葉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覺得有一股氣堵在胸口，無處宣洩。
路過隔壁的豆花攤，李嬸一抬眼就瞧見了她，照常熱情地打起招呼來，“早啊，葉姑娘。吃過了嗎？”
葉霜搖了搖頭。
“那來碗豆花吧，剛出的，新鮮著呢！”李嬸攥著抹布裹住鍋蓋柄，向上一掀，滾燙的白霧瞬間翻湧而出。桶內，凝著滿滿一桶豆花，瑩白細膩，香氣撲鼻。
葉霜摸了摸肚子，想起自己確實沒有進食，便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
眼下正是早餐生意最紅火的時候，豆花攤子上的幾張座椅旁人來人往，陸續落座了不少客人。
李嬸臉上帶著笑，一邊應付著點單的客人，一邊持勺，麻利嫻熟地舀起幾片豆花盛入粗瓷碗，又調上熬好的紅糖和薑絲，最後在碗沿邊掛上一把瓷勺就算是齊活兒了。
身後不斷有客人在催，她便只好一邊應付，一邊快步將做好的豆花端到客人們的桌子上。
許是往桌上放碗時的動作稍急了些，手腕不自覺地微微一晃，碗中的些許汁水就順著碗沿淌了出來，落在桌面上，順著木紋洇開一道淺淺的溼痕。
李嬸忙得腳不沾地，自然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本來，也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小事嘛。
可葉霜不同。
視線驟然落在那片溼痕上，她眉間微蹙，心頭無端生出一個念頭，李嬸以前從來不會這樣漫不經心，她分明是故意怠慢自己的。
葉霜抬眼掃過周遭，攤子上人來人往，視線所及盡是晃動的人影。
凳腳拖拽地面刺耳的摩擦聲、食客唾沫橫飛的說笑聲、此起彼伏又叮噹作響的碗盞碰撞聲……
各種紛亂的，嘈雜的，層層疊疊，一下子全部被灌進了耳朵。
而人影的盡頭，李嬸始終背對著她，不曾有片刻回頭。
說不清是為什麼，就像是有人往火堆裡添了一小把柴，葉霜原本強壓在心底的那股邪氣，霎時間又翻湧了上來。
她強壓住自己的手腕，指尖搭在碗沿，本能地拿起勺子，試圖舀起碗裡的豆花。
可那些紛亂的念頭，不停地在她的腦海中拉扯盤旋。
她越是極力剋制，那些細碎的，嘈雜的聲音就越是一簇接著一簇襲來，就像灶間噼啪作響的柴火，灼燒著心底愈演愈烈的躁意。
心緒越亂，手上的力道便越沉。
勺身劃開了瑩白的豆花，翻攪著紅糖在碗裡打轉。
舀動，最終變成了攪動。
待她回神，原本完整的豆花已經被碾得七零八落，片甲不留了。
煩躁的心緒立即佔了上風，下一秒，她的手腕猛地沉下，整碗豆花順勢傾翻。
破碎的豆渣隨著粘稠的糖漿潑灑而出，淌滿半張木桌，狼藉一片。
葉霜垂眸看著，緊繃的唇線竟淺淡地勾出了幾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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