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齊鉄嘴死了。
棺木裡,他靜靜地躺著,面色蒼白,脖子上的兩道掐痕青紫地極為顯眼。
陸見勳繞著棺材轉了半天,要不是親自探手試了試他的鼻息,他還真不敢相信,長沙城裡號稱神機妙算的八爺,就這麼突然地死了。
而且,並不是死於他的暗算,而是死於身邊人之手。
“九門規矩,滅一門者,可取而代之。”陸見勳回頭,打量著眼前的姑娘,“怎麼,你也想入局?”
“良禽擇木而棲。”葉霜雙眼赤紅,“陸長官如今便是長沙城裡最大的樹。”
“你倒是敢說。”陸見勳的指尖摩挲了一下袖口,目光釘在她泛紅的眼眸上,“聽聞你是被齊鉄嘴救回來的,他給你飯吃,給你屋子住,你卻把他殺了。呵,這不是恩將仇報嗎。”
“恩情歸恩情,世道歸世道。我給他留了全屍,包了後事,給他風光大葬,便也算還了恩情。”
“你殺了人,本官其實大可將你押送入獄。”陸見勳聲調不高,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至於八爺的攤子,完全可以給更有實力,更值得信任的人取而代之,何必要給你呢。”
“因為我活不久了。”她抬眼直視陸見勳,毫不迴避的樣子好像在說,你明明知道的。
陸見勳笑了笑,“那又怎麼樣。”
“下蠱的那個人,陸長官自認為有把握控制住他嗎?他能給我們下蠱,難道就不會對陸長官你下蠱嗎?”
陸見勳眼底的笑意緩緩收斂,眸光沉冷,“你到底想說什麼。”
葉霜上前一步,赤紅的眼中翻滾著滔天的恨意,“我活不久,可我能讓他死。我保證,全長沙,你找不到第二個願意以命搏命,只為與他同歸於盡的人了。”
陸見勳有些詫異,她眼中的那股恨意太烈,幾乎是不死不休、非要血債血償的偏執。
“你們有仇?”
“陸長官怕是不知道。”她一字一頓地說著,聲線冷得發顫,眼底猩紅愈發濃重,“我有個妹妹,叫霜葉。”
陸見勳沉吟片刻,才想起這個有些耳熟的名字的由來,不正是金家墓園案中那個死掉的紅府丫鬟嗎?
霜葉,葉霜……
原來如此。
不過,她是怎麼知道鬼道士沒死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慮,葉霜開口說道,“陸長官,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要怪,就怪陰山派的人實在太少,少到一經懷疑,便可以認定無疑。而我與他,又實在太有緣。”
陸見勳心底暗自權衡。讓她入局,未必是件壞事。那鬼道士行事陰毒,手上血案累累,本就是長沙的一大禍患。葉霜身負血海深仇,又身中蠱毒,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正好叫他們兩相纏鬥。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他不必親自下場冒險,只需坐於局外靜觀其變。無論最後是誰倒下,於他,都是除去一樁大麻煩。
若是葉霜得勝,她身上的蠱,早晚有一日會徹底吞噬神智。到那時候,不用旁人動手,她自己便會化為怪物。他便可順勢了結了她。
倘若她敗於那鬼道士之手,那也不過是少了一枚棋子,再做收拾便是了。
擺在九門裡的傀儡,他需要的,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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