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維利耶是皮佩爾羅聖騎士麾下的一名執旗騎士。
她與同僚存在顯著的客觀差異,具體表現為她並非純人族,也並非含有一半以上人族血統的混血。她的母親是純血森林妖精、父親是一名擁有四分之一人族血脈的半羽族,按照從前的教會標準,應當視同無人族血統。
轉折發生在三百年前,教會騎士學院在飛鴿聯邦的介入下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大幅放寬入學條件。恰巧她的母親時任輝羽城大外交官,在詢問她的意見後,她成為改革後的第一批學生,並在之後順利進入教會騎士團。
比較殘酷的是,改革並非一蹴而就,通常伴隨漫長的除錯過程。
在許多年後,這個過程可以被簡單概括為陣痛期,被形容為通向勝利之路的一點阻礙;而對於身處其中的芙蓉·維利耶來說,陣痛與阻礙伴隨她的大半生。
幻想種的血脈為她帶來更強大的基礎能力、更非常規的天賦,她在學院時期將所有同期甩在身後,成為最前面的標杆,也成為最顯眼的靶子。
幻想種側學生的入學是否是一種不公?幻想種側學生是否應該應用更嚴苛的獨立條例?芙蓉·維利耶取得的各項成績能否被認證?
紛紛的議論落進她的耳朵。
當她正式進入騎士團,這些議論消失,變成真切落在身上的壓力,具體形式為——更艱難的晉升標準。
曾經與她並肩的同期登上光輝騎士的位置,她困守在執旗騎士的位置上,至今兩百餘年。
兩百餘年過去,致使陣痛的傷口一點點癒合,她看著更完善的、幾乎兼顧到每一方的條例,看著輕易打成一片的幻想種側騎士與人族側騎士,經歷錘鍊後變得平靜的心還是生出一些隱痛。
最頹唐的時候她生出離開騎士團的念頭,但曾經落在舌面上的玻璃渣摻雜著糖,伴隨痛楚瀰漫開的甜味牽著她的思緒,帶著她回到熱烈的夏日。
略微有些乾裂的土地, 透過枝葉縫隙落下來的光斑在樹影中搖晃,經歷一場大戰後的同期們,坐在她的眼前、或者把髒汙的手浸入冷冽的溪流。
面容早已模糊的同期比劃著自己刺穿任務目標喉嚨的身姿,另一些同期狂翻白眼。
“如果不是維利耶,你早就被咬掉一條大腿。”
“哈哈!是誰勇敢地邀請到了維利耶?”比劃著動作的同期叉著腰,驕傲地挺起胸膛,拍拍自己的胸脯,“是聰慧的塞西莉亞!”
“芙蓉,芙蓉,我們的大功臣。”同期們像小魚一樣游過來,“提交完任務之後有假期,我們一起出去玩怎麼樣?你以前話太少了,我們還以為你不喜歡和我們相處,現在大家都認識了,你願意和我們一起玩嗎?”
來自另一片水域的魚流入魚群,一年又一年,直到發現同自己最親暱的一條小魚翻起肚皮。
幻想種側的血脈帶來更強大的基礎能力、更非常規的天賦,以及更長的壽命。
理解她怨與恨的小魚隨著水流遠走,新的小魚經過,或熱情或冷淡或害羞,她身處其中,在熱鬧中覺察出一點孤獨。
於是當她發現漆黑的晶體爬上自己的身體、被皮佩爾羅聖騎士嚴肅地告知她需要立刻退出教會騎士團時,她甚至生出一點沒由來的歡欣。
“黑潮症在幻想種身上蔓延速度非常快,你不能再留在前線。我會聯絡羅勒聖騎士,她與歐珀爾帝國的皇帝有私交,對方願意開放邊境,接收幻想種側的騎士團成員。”
皮佩爾羅聖騎士總是輕佻的神情變得嚴肅。
“維利耶前輩,這不是退怯,歐珀爾帝國正在研究應對黑潮症的藥物,我需要你率領幻想種側的騎士前往歐珀爾帝國,在保證安全的情況下帶回藥物。”
但她在漫長的壽命中擁有自己的訊息渠道。
應對黑潮症的藥物、或者說道具有頭緒,但從頭緒到落實,需要非常漫長的時間。
她坐在神像下的長椅上,注視垂眸慈悲的神明。
“皮佩爾羅,”她撩起垂在臉側的頭髮,漆黑的晶體爬上她的耳後,同搖搖晃晃的耳墜映在一起,“我已經沒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