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月自認在看男單比賽時，眼光向來挑剔。
在她心裡，男單和女單一樣，都有近乎嚴苛的標準。
但這三個小時看下來，前面二十一位來自不同國家的選手輪番登場，自由滑配置各有千秋，曲目風格也各具特色。
她不得不承認，在體力、耐力和爆發力這些方面，男選手確實有天然的優勢。更難得的是，每個人都將自己的情緒融入了節目之中，滑出了屬於自己的表達。
能站上國際賽場的，終究沒有泛泛之輩。
解說員的聲音從電視裡清晰傳來，標準的普通話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激動：
“下面出場的是我國14歲小將季寒舟。他剛升入青年組不久，這是他的第一場國際大賽。
自由滑曲目為《升C小調第14號鋼琴奏鳴曲》，也就是大家熟悉的貝多芬《月光奏鳴曲》。讓我們期待他今天的表現。”
蘇錦月原本半靠在床頭，聽到這段介紹時，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螢幕上的畫面一切，鏡頭對準了運動員入口。
季寒舟從通道中滑出的那一瞬間，蘇錦月覺得，今天的師兄就像一輪孤懸夜空的清冷弦月，周身籠著一層出塵的、近乎神秘的光暈。
他穿著一身深海普魯士藍向月光銀灰漸變的連體考斯滕，右臂是冰藍色的網紗，綴著細碎的銀閃波紋，彷彿把夜色和星光一同披在了身上。
啞光黑色的長褲，邊緣滾著精緻的銀藍色細線，勾勒出修長的腿部線條。銀箔質感的曲線從腰側蜿蜒而上，一路延伸至肩頭，簡約至極，卻暗藏著流動的張力。
頭髮被微微向後攏起，露出乾淨飽滿的額頭。少年眉目清雋，下頜的線條已隱約現出些鋒利的弧度。
他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冰面中央，嘴角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這場比賽對他而言，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次練習。
蘇錦月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安靜地看完了師兄整套自由滑。
從第一個音符落下，到最後一個動作定格，她在心裡默默地感嘆：無論是技術還是情感表達，都比國內俱樂部賽時又上了一個臺階。
步法流暢得像一匹鋪展的絲綢，接續步與旋轉全都精準地嵌進了音樂的節奏之中，每個節拍都嚴絲合縫。
音樂落定的瞬間，季寒舟以一個優雅的躬身旋轉緩緩停住，雙臂向上揚起，微微仰首，像在承接一片並不存在的月光。
蘇錦月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眉眼彎彎地輕聲自言自語：“冰上貴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話音剛落，電視裡的解說聲便緊跟著響了起來：
“乾淨！非常乾淨的一套自由滑！
季寒舟在本場比賽中成功完成了4T和4S兩種四周跳，所有跳躍落冰乾淨利落，旋轉和步法全部拿到四級定級，節目內容分各個小項也都非常可觀。
對於一位剛升入青年組、第一次參加國際大賽的14歲小將來說，這樣的心理素質與表現力，實在令人驚歎！”
聽到解說毫不掩飾的讚賞，蘇錦月也跟著點了點頭：確實，太難得了。
現場的觀眾席上，已經有不少人自發站了起來，揮舞著手中的旗幟，其中幾面熟悉的紅色格外醒目。
鏡頭掃過看臺時，她注意到有幾位年紀不大的小冰迷正激動地舉著手幅，上面用熒光筆大大地寫著：“季寒舟，未來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