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月直起身，指尖輕輕搭在訓練包側袋上，臉上浮現出一抹禮貌卻疏離的笑容，語氣平平靜靜的，聽不出半分疑心：
“謝謝你呀，不過我自己包裡帶了溫水，出門剛灌的，倒是忘了跟教練說一聲。我身體沒不舒服，就是賽前習慣抿兩口潤潤嗓子，不礙事的。”
那男人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甘。他餘光掃過四周——熱身區裡還有兩三個別國選手在做陸地跳，不遠處兩名工作人員推著補冰器材走過，人多眼雜，實在不好強行勸誘。
不過片刻他便恢復了溫和神色，笑著點頭：“沒事就好。我是這次組委會安排給華夏國隊的隨隊助理，就在門口崗亭那兒，要是有什麼需要，隨時過來找我就行。”
“好，麻煩你了。”蘇錦月微微頷首，笑意淺淡，目送他轉身走出候場區，背影拐過走廊轉角。
她收回目光，彎腰拿起凳上的手機，指尖剛點到通訊錄裡“秦教練”的名字，身後就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秦若裹著紅白的國家隊教練服，手裡夾著檢錄單，剛從裁判組那邊核對完分組回來。
“錦月，熱身狀態怎麼樣？第四組還有十分鐘檢錄，音樂我再去確認一遍……”話剛說到一半，她就看見蘇錦月轉過身，神色比往常認真幾分。
“教練，剛才有個人過來，說是你讓他給我送熱水，還說你被H國的韓正雅教練叫走談話了。”蘇錦月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語氣平穩，“不過，我沒接。”
秦若的臉色“唰”地白了一瞬，手裡的檢錄單都捏皺了邊，上前一步聲音都發緊：“你一口都沒碰？！我根本沒託人送過水！韓正雅？我今天連她人影都沒見著！”
蘇錦月輕輕搖頭：“沒碰，我推說自己帶了。”
秦若長長地籲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猛地落回胸腔，後頸都驚出了一層薄汗。
她看著眼前才十三歲的小姑娘，眼神里又是後怕又是欣慰，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好樣的，錦月。在國外打比賽，人心最是難測，你這份警惕心非常值得表揚。”
她語氣冷了冷，眼神銳利起來：“你別分心，專心準備比賽，剩下的事交給我。這人身份絕對有問題，我現在就去找賽事安保和組委會官員，必須把這事查清楚。敢把手伸到我徒弟這兒，沒那麼容易算了。”
蘇錦月點點頭，應了聲“我知道了教練”，便轉過身重新扶著欄杆做拉伸，背脊挺得筆直，看不出半分慌亂。
接下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裡，候場區里人來人往，倒也沒再生出別的事端。
第二組選手已經全部比賽完退場，第三組選手陸續上冰熱身，冰場裡迴盪著不同的選曲，廣播裡一遍遍播報著檢錄提示。
蘇錦月沉下心，把短節目的步法、跳躍、旋轉銜接在腦子裡順了一遍又一遍，周身的氣息漸漸沉靜下來。
就在第四組檢錄通知響起的前兩分鐘，候場區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四名身著藏青色警服的當地警察大步走了進來，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徑直走向那個自稱“隨隊助理”的亞裔男人。
沒等他起身辯解，兩名警察已經一左一右扣住他的手腕，亮銀色的手銬“咔嗒”一聲鎖死，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男人的臉瞬間沒了血色，用波蘭語急促地辯解著什麼，卻被警察沉聲打斷，半扶半押著往門外帶。
路過候場區中央時，他控制不住地往蘇錦月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混雜著慌亂與怨毒。
蘇錦月眸中閃過一絲詫異，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側剛剛回來的教練。
秦若也是一臉愕然，眉頭緊緊皺著，眼裡滿是不解：她才剛跟組委會安保負責人反映完情況，前後不過兩分鐘，怎麼會直接出動了當地警方，還來得這麼快、這麼準？
蘇錦月心裡也泛起了疑雲。看教練的反應，不像是她安排的。那除了秦教練，還會是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讓安靜的候場區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還在等候檢錄的第四組另外五名選手，原本都在各自熱身調整，此刻都停下了動作，目光或明或暗地往蘇錦月這邊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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