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三人吃飯、擲骰子、拍合照、看煙花,兩個思緒萬千的帶一個沒心沒肺的,幸好有個沒心沒肺的。
夜晚雨下得正大,張海俠剛剛結束針灸,醫師前腳剛走,張海琪後腳進來:“怎麼樣?”
她上手幫張海俠坐正,另一隻手上還拎著一小壺酒。
“師父,這麼晚,有什麼事嗎?”張海俠疑惑道。
張海琪靠坐在張海俠的輪椅上,似無意道:“在南洋的時候,你們有沒有跟張海夢接觸過?”
張海俠沒有接話,他的腦子裡並沒有檢索出這個名字,檔案館大部分人並不知道彼此身份,在外,他們也不一定會用真名。
但師父既然開口問了,那麼她口中的張海夢必然在南洋出現過,而且還和他們有交集,也許這個人被記錄在他的某一次任務報告中,只是不叫這個名字罷了。
見張海俠沒開口,張海琪繼續道:“張海夢先天體質偏陰,自小靠近毒蟲不被叮咬,對蟲類氣息敏感,善駕馭毒蟲,怎麼樣,有印象嗎。”
善駕馭毒蟲——張海俠立馬鎖定一人。
但張海琪並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她本不該出現在南洋的…”
張海琪頓了頓,沒好氣道:“跟你一樣,我讓你去廣州十三行,你不去,非要去南洋,然後我就派張海夢去,她聽話,前幾年乖乖在廣州待著,兢兢業業,然後突然有一天跟我申請調到南洋,不是,南洋到底有誰在啊?一個二個都往那跑!”
張海俠眨眨眼睛,抿住嘴,做出一副乖巧模樣,他在等師父“消氣”。
張海俠第一次接觸師父口中的“張海夢”時,他還不需要輪椅,那次是和海樓調查一起水鬼纏腳案。
事件發生在泰老邊境交界的渾濁支流。
雨季時山洪沖刷上游,河道迂迴淤塞,靠近淺灘涉水捕魚的人容易溺水不是什麼稀奇事,固定在某一河段也可能是和那一河段的特殊地勢有關,但當地人都聲稱溺亡者是被水鬼拖拽腳踝,一把拉下去的。
腳踝處冰涼的抓扯力,掙扎時耳邊的索命低語…所有幸存者的說法出奇一致。
最重要的是他們(被撈上來的屍體和倖存者)腳踝上形似枯爪一般的潰爛紅疹,更是佐證了他們口中的水鬼拖拽。
當地人不敢靠近河灘,入夜後整條河更是無人踏足。
不過,還是有些少數人的,比如南部檔案館的二位探員。
張海樓不信鬼神,聽到倖存者口中的“河底鎖魂,水鬼拽腳”,當場判定是河底暗流湧動,水草纏腳,在恐懼加持下誤以為是水鬼拽腳,至於腳踝上的紅疹,多半是因為水草有毒。
但他們的想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二人在淺灘嘗試檢視後發現,淺灘無暗流,亦無水草,物理上沒有能拽人腳的東西。
所有人都有拽腳感,所有人都能聽到低語聲,所有人腳上都有潰爛紅疹,如此統一的感官,不可能是一個人錯覺。
張海俠天生嗅覺靈敏,異於常人,他採取了河底的泥樣,從中嗅得一絲不同於其他淤泥的甜腥腐氣,但這個味道他從未在別處接觸過,一時也難有頭緒。
不過這淺層的淤泥多半是從上游衝下來的,於是張海樓率先提出順著河道向上遊探查。
張海俠在沿途多個河道位點,分別採取泥樣一一對比其中差異,然而,在某一河道出現了意外。
手,無數的青白人手從水底伸出,死死扣住張海俠的腳踝直往下拽,耳邊密密麻麻全是呼喚他名字的低語。
他試圖呼喚張海樓的名字,可他目光一轉,張海樓的半個腦袋早已陷進河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