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裡，天還是冷。屋裡暖氣足，我烤了幾個橘子，等張建國和張傑影片後吃。
晚上七點，影片接通了。
螢幕晃了一下，隨即，一張年輕的臉填滿了整個電腦螢幕。
那小夥子眉眼像極了李淑娟，尤其是那雙眼睛。他看著鏡頭，嘴角向上動了動，聲音低沉：“爸爸。”
張建國手猛地一抖，“哎”了一聲。他湊近螢幕，嘴裡唸叨：“小杰？你……你長高了？”
張傑點點頭，側了側身子，露出了身邊的女孩。
那女孩一頭金髮，碧藍的眼睛，像童話裡走出來的。她一入鏡，就露出了一個極燦爛的笑容，用中文脆生生地喊道：
“張爸爸，您好！我是張傑的女 friend，凱瑟琳。我的中文名字叫——‘美娟’。”
“美……美娟？”張建國愣住了。“美～娟”……這姑娘怎麼叫這個名？
凱瑟琳摟住張傑：“張爸爸，張傑的畫展在蘇黎世反響特別好，我們正籌備去巴黎的巡展，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去看您。”
她說著，另一隻手在鏡頭前晃了晃，露出一枚亮晶晶的戒指——“張爸爸，我愛張傑，我也愛您。張傑經常跟我講起您和梅媽媽，還有……淑娟媽媽。他說，中國是他的根。”
張建國看著螢幕裡年輕的兒子，看著那金髮女孩一口一個“張爸爸”、梅媽媽、淑娟媽媽……老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半晌，才憋出幾個字：“好……好啊……美娟這名字……好聽……”
說完，他痴痴地看著張傑，看著這個隔著千山萬水的兒子。
“你……你瘦了。”張建國伸出手，隔著螢幕摸向張傑的臉，“你梅媽媽……她要能看到你，該多高興啊……”
張傑的眼圈紅了。他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有些哽咽：“爸……我挺好的。美娟……對我很好。她說，過段時間要陪我一起去看您。”
“好啊……”張建國點著頭，忽然想起了什麼，把手裡剝好的橘子舉到鏡頭前：“這橘子……你小時候最愛吃……爸給你留著，等你回來吃……”
“張爸爸，我們會回去的，一定回去。您要健健康康的，等著我們。”
張傑又喊了一聲：“爸爸……您多保重。”
影片結束通話前，張傑把臉湊近鏡頭，那雙酷似李淑娟的眼睛看著張建國，一字一頓地說：“爸爸，你等我。”
“哎……哎！”張建國應著，直到螢幕黑了下去，他手裡還舉著那個橘子。
過了許久，他轉過頭，看著我：“拉弟，你聽見沒？”
他叫我爸……叫劉梅和淑娟媽媽。我的兒小杰，像淑娟一樣善良大度……”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傻，笑著笑著，眼淚就滾了下來，滴在那瓣橘子上。
我沒敢接話，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三月的寒風呼呼地颳著，可屋裡的暖氣，卻格外熱。
張建國坐在沙發上，我把那幾個烤橘子放在他面前，又倒了一杯茶。
他像是陷入了回憶，我沒敢走，就那樣站在他身邊，聽他那悠悠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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