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我一早來林家上班,就見院子裡蘇永勝在打電話。
他掩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熱乎勁兒。
“姐……哎,哎,聽出來了,咋能聽不出來呢!”
蘇永勝的聲音柔軟,帶著點討好。
“十幾年了……可不是嘛,當年您去北京帶孫子,這一晃,我都成老頭子了……”他頓了頓,大概是電話那頭在說話,眼角笑出了褶子:
“好好好!您來北京旅遊,順道來H市看我,那敢情好啊!咱姐弟倆,見一面少一面咯……啥?住酒店?那可使不得!”
蘇永勝說到這兒,語氣突然激動起來:
“姐,咱倆從小一個被窩裡滾大的。小時候我餓了,哪回不是您把您的窩頭掰一半給我?咱家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還不至於讓親姐姐住外頭!再說了,小曼那孩子,您最清楚了——
她小時候那件紅呢子大衣,不就是您攢了三個月的工資給她買的嗎?
她唸叨了好幾年,說姑姑最疼她。
如今她嫁了個好人家,住上了別墅,咱當長輩的去家裡吃頓飯,她那臉上才有光啊!在家裡吃,那是情分;去飯店,那就是生分了。
咱自家人,不興搞那套虛頭巴腦的……”
他話說得懇切,眼神下意識地往客廳裡瞟了一眼。
蘇小曼正躺在按摩椅上,臉上蓋著個蒸汽眼罩,一動不動。
電話那頭似乎還在勸說,蘇永勝卻來了倔勁兒:“姐,您就聽我的吧。客房我都收拾出來了,您就踏踏實實住我家裡。我家裡……哦不,小曼那兒,地方大著呢,我這也有二百八十平米。”
他坐在石凳上,“小曼那兒,她最聽您的話,您來了,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哎,好嘞!那我就盼著您了!”
掛了電話,蘇永勝臉上洋溢著喜悅。
他沒回屋,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
煙霧繚繞裡,他嘴角還掛著笑,彷彿已經看到了姐姐坐在自家餐桌旁的模樣。
我心想,這個年紀的老姐弟了,見一面少一面,這蘇永勝也算姐弟情深……
到了晚飯時候,氣氛卻陡然變了。
蘇永勝沒等女兒發話,主動把盤裡的肉倒進自己碗裡,拌著米飯吃得呼嚕響。
馬翠蘭默默地扒拉著菜葉子,抬頭看了一眼蘇永勝。
蘇小曼吃了半盤青菜,喝了點湯。
她靠在椅背上,隨口問了句:“爸,上午在院裡跟誰打電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