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沒說話,夾了一塊酸黃瓜,放在嘴裡慢慢嚼著。
下午,張雯也沒閒著,她把從前那些唐詩宋詞集收了起來,換上了《黃帝內經》,還有一本厚厚的《家常菜譜》。
她拉著我的手說:“我這一個多月,不光學了做飯,還去報了中醫養生班,專門請教了老中醫,怎麼對付北方的乾燥寒冷。以後,咱不光剪窗花,還得剪點‘五穀豐登’,那才應景,你說是不是?”
她頓了頓,看著我,眼神真誠:“拉弟,八月十五那事兒……是我對不住你。這回,我不走了。等我身子養好了,過段時間就是春節了,我帶你去老年大學見識見識。”
我聽著,心裡那剪紙的希望,又像那牆角不肯死的野草,冒了出來。
突然又想起上午大李姐和我說的那些話?
她笑眯眯地“窮白活”著,我聽的有點暈,但還是保持笑容,心裡卻罵:你什麼都學會了,那我和大李姐來幹嘛?
“哎呦!拉弟,你聽見沒?咱張雯老師這才叫‘落地生根’!”大李姐酸溜溜地說了一句。
我聽著大李姐那句“落地生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張雯並沒在意,笑著說:“大李姐,我要好好和你們學習!”
大李姐苦笑,“我…我們…有什麼好學的…”
說完,她提了個掃把,轉身上了樓。
晚上,張雯親自上灶,炒了蒜泥菠菜,蒸了一條魚。
她還特意熬了一小鍋薑汁紅糖水,說預防感冒。
我給她打下手,大李姐去樓上打掃衛生沒下來。
吃飯的時候,她給張建國夾菜,聲音溫柔。
還把魚肉挑出魚刺放在張建國面前,提醒他慢點吃。
我和大李姐在一旁坐著吃,還別說,她那魚火候拿捏得極準,菠菜也拌的香。
張建國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小雯啊,”他聲音有些沙啞,“那首詩,你再念一遍聽聽。”
張雯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溫婉。她清了清嗓子:
“人生七十古來稀,如今八十不稀奇。莫道桑榆晚,微霞尚滿天……”
張建國咀嚼著嘴裡的魚肉,半晌才道:“嗯,微霞尚滿天……好。”
我不知道這詩的意思,回家特意問了亮亮,才知道那是唐朝的一個大詩人叫什麼“劉雨西”還是劉雨東寫的,又說了別的,我沒記清,主要說那是比喻“老年人晚景也能紅火,像天上的雲彩,照樣好看。”這個我記住了。
“大力水手吃菠菜…”大李姐忽然說了句。
“菠菜營養價值高,老張,你多吃點!”張雯給張建國夾了一筷子。
對呀,小時候看動畫片,大力水手吃了菠菜,就力大無窮了。
我又夾了一筷子,還真得味,這張雯老師長的好,有文化幹什麼都有一套。
張建國沒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張雯的手背上,拇指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摩挲了一下,低聲道:“這魚,火候是正好。人吶,也得像這魚,懂得回頭是岸……以前那三十萬,就當買了你這手廚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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