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我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回頭一看，是表舅。
十多年未見，他背更駝了，頭髮全白了。
“是拉弟嗎？”他拽住了我的手。
“哦，表舅好。”我趕緊擠出笑臉，“十多年沒見了。”
“哦，好著呢。”表舅渾濁的眼珠子在我那件米色羊絨大衣上掃了幾圈。
這大衣是蘇小曼給我的，我改短了些，穿著正合適。
“聽說你發財了，在城裡買了房，倆孩子都考上大學參加了工作。”表舅酸溜溜地來了一句。
我正想懟回去，一想今日是侄子的訂婚宴，我穿新鞋不踩狗屎。
“你現在不跟我這窮親戚往來了？”
他這話像根細針猛地紮了我一下。
我想起十幾年前，我和大強子在國道邊開小飯館那會兒。表舅常領著村裡的老哥們兒來白吃白喝，又要吃麵，又要喝酒，還蹭我的滷肉。
有一回，生意慘淡，他帶人又來蹭飯，我心裡窩火，就提了飯錢。結果錢沒收到，反被表舅指著鼻子罵“你只認臭錢，連舅都不認了，真是個六親不認的東西。”
我那天也沒好氣，摔了盤子。
自那以後，他再沒來我店裡。
沒想到他還記著，反而倒打一耙。
我忍住怒氣，笑著打哈哈：“表舅說哪兒的話，您有空就去我家串門，我天天都在。”
一聽這話，表舅臉上堆起笑：“那正好！過了年我領你舅媽去看病，去你家住兩天。”
“嗯嗯嗯。”我點頭應付著。
扭頭見四女子沒穿棉襖，我趁機抽回手：“表舅您過了年來家串門，我給四女子取個衣服。”
四女子穿了一身租來的棗紅色旗袍，特意化了妝，倒是顯出幾分俏麗。
我逃也似的取了棉襖，給四女子披上，心裡罵道：這表舅，真是夜貓子進宅，碰到他準沒好事。
一扭頭，又撞見了三嬸…這也是個“糖公雞”，粘上了就纏磨個沒完。
“拉弟，好長時間沒見了！”她笑盈盈的向我這邊走來……
順手在我那件米色羊絨大衣的袖口上捻了一下，像是在彈灰，她那眼神卻亮得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