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子王寶寶訂婚這天,天陰沉得像扣了口黑鍋,風裡已夾著零星的雪沫子。
我和大強子起了個大早,換上新衣裳,將那備好的一千元紅包,仔細塞進包裡。
“如今的孩子娶個媳婦,真是不容易。訂婚宴、結婚宴,哪一次不是拿錢砸?咱這一千大洋,又飛了。”
大強子拍拍我:“拉弟,這是時代潮流,擋不住。咱今天開開心心去,能幫襯點就幫襯點。”
我點點頭,看了眼時間,才七點半。約好了坐三弟三國的順風車一同去。
八點多,三國開車來接。
他媳婦上班去不了,兒子上補習班也不去。我們三人便一路向著大國訂好的飯店駛去。
大國在鎮上包了飯店,紅喜字貼得老高,氣球飄在半空,紅地毯從門口鋪到了臺階下。
遠遠望去,紅得有些扎眼。
為了湊夠十桌,大國算是把臉皮都豁出去了。遠近親戚,哪怕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都挨家挨戶通知到了。
賓客陸陸續續進場,我瞅著那些許多年不見的陌生面孔,連名字都叫不上來。走在路上,估計互相也認不出。
大家心照不宣,這頓飯,吃的是人情,隨的是禮錢。
此前聽大國說這些年隨出去的禮金,前前後後有三十來萬。這回正好,兒子訂婚,算是把舊賬往回收收。
去了才9點多,二國抱著菸酒,挨桌擺煙遞酒——每桌硬中華兩盒,好酒兩瓶。
二弟媳巧珍忙著往盤裡放糖放水果。霞霞放了話,少一樣便是婆家瞧不起人。大國咬牙全應了,哪怕兜比臉乾淨,這面子也得撐起來。
巧珍趁我擺飲料的空檔,湊近我壓著嗓子說:“姐,你看今兒這菜一桌一千二,菸酒再加六百,十桌就是一萬八,雜七雜八算下來,大哥這三萬塊又打水漂了。”
她眼神掃過自家兒女王小偉和王小婷,沉聲道:“養兒是無底洞。等我閨女出嫁,跟她婆家要三十萬,正好給兒子填窟窿。”
“巧珍,小婷也是你的閨女,兒子閨女都是你心頭的肉,你不能虧了閨女…”
“兒子是老王家的根,閨女是潑出去的水。”她說完,嘆了口氣,“不和女兒的婆家要彩禮,我娶兒媳婦到哪找錢?那不是虧了嗎?”說完低頭繼續擺果盤。
我望向王小婷,王小婷是我的侄女,她個子高高的,樣貌隨了我,現在正讀大三,也是一本大學。
那邊,大寶扯著嗓子喊小偉:“小偉,別忘了開美顏!”
小婷笑著打了一下小偉:“你要是不開美顏,等大寶哥惱了,看不打你!”
“就是必須開啟美顏,不然我就和你惱了!”王大寶笑嘻嘻的說著,他拉住霞霞擺了個pose。
……幾個孩子嬉笑著擠在一起,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滿是歡快。
二弟媳小鳳忽然悠悠的說,“唉,我也不捨得那樣做,可是如果沒錢,兒子就打光棍了,現在的社會就是買賣婚姻…”
“你別悲觀,孩子們上了大學,工作了,自己也能掙錢,那就不一樣了…”我勸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