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家,切水果成了我唯一的“加餐”。
以前淑娟在時,總推一盤給我。如今蘇小曼的新規矩卻像要把我活活餓死——
蘋果一人一個,削皮切四塊,分毫不差擺進倆孩子的盤裡;獼猴桃切片碼放整齊;西瓜一切兩半,一人一半,再配個小勺讓孩子挖著吃。她的邏輯冷酷又荒誕:吃不完爛掉倒進垃圾桶可以,絕不能便宜了我,“不然慣壞毛病了”。
可那點米飯……哪夠填飽肚子?
我餓得走路打飄,只能揣幾塊巧克力,趁活計間隙溜進衛生間,坐在馬桶蓋上狼吞虎嚥,聽著外頭的動靜,覺得自己……像只偷食的老鼠。
偏偏那天,我正含著巧克力,眼角瞥見馬桶對面櫃子上一點幽幽綠光……像攝像頭。
我渾身汗毛倒豎,巧克力噎在喉嚨,我心狂跳:這瘋婆娘連我拉屎撒尿都要盯著?衛生間也要裝攝像頭,難道我會偷吃屎嗎?媽了個逼的!”
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我要問問她,為什麼在衛生間……裝攝像頭!
我衝出衛生間時,蘇小曼正塗著指甲油,“王姨,怎麼這麼久?”我喉嚨發緊,擠出一個笑:“肚子不舒服。”
此後那綠光……成了我的夢魘,每次進去都頭皮發麻。直到第三天,家裡沒人,我踩著凳子湊近一瞧——那哪是什麼攝像頭,不過是窗縫漏進來的光,折射在半瓶風油精上。
我捏著瓶子,半天沒緩過神,腿一軟……坐到地磚上。
原來我是被她的規矩嚇破了膽,連風油精的反光都能腦補成一場驚悚片。
可即便如此,再進那衛生間,我還是會下意識地瞟一眼那點綠光……
第二天下班,走到大門口,一抬頭,就瞧見老騷那顆從不戴帽子的腦袋——今兒個居然扣了頂藏藍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了半張臉。
我心裡冷笑:這老東西,昨兒那蘿蔔沒白挨,知道見了我躲了。
他剛瞥見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縮脖子,“滋溜”一下……鑽到了辦公桌底下。
那頂帽子“哐當”一下磕在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嗬。”我哼了一聲,從門口走過。
老周見我過來,親熱地喊了聲:“拉姐好,早早下班了……”
我沒搭理他。他清了清嗓子,又朝我喊了聲:“這幾天流行感冒,您多注意點……”
我沒接他的茬,但點了點頭。心裡卻罵道:這條老狗,臉皮比城牆都厚……
我走出幾步,聽到老周罵老騷:“快滾出來吧!看讓王大姨把你嚇的,你他媽膽子不是大嗎?”
“那祖宗走了……你看我頭上這包,昨晚擦了那麼多紫藥水也消不下去……”
老騷那怯生生的聲音,被風吹到了我的耳朵裡。我扯了扯嘴角,剛才看到他鑽桌子那樣子,怎麼和我偷吃巧克力時,讓蘇小曼驚嚇的樣子……一模一樣呢?
唉,我嘆了口氣,他就是嘴騷,心……倒也沒有多壞。不和他計較了。
想到這裡,我心裡那點火氣……一下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