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蘇小曼那句“豆芽跟我半毛錢關係沒有”喊出來之後,人倒是沒搬去北京朝陽區,只是回了H市孃家的大平層。
雖說豆芽跟誰都沒血緣,可馬翠蘭和蘇永勝老兩口到底是捨不得孩子,每天雷打不動把豆芽接回自己家照看。
我在林家,依舊不緊不慢地幹活——掃地、擦灰、漿洗衣物,只是做飯的次數少了。蘇小曼也偶爾回來,來去匆匆的,瞧著忙得很。
日子久了,張家別墅裡那點風向,旁人看不透,我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李婉晴最殷勤,遞蘋果、捏肩膀,樣樣周到。可她一往情處引,老爺子就打哈哈岔開——既捨不得傷她心,又怕把她嚇跑,只好這麼耗著。
張雯跟他最投契,兩人能從戲文聊到舊事,一坐就是半宿。可她那兒子是個無底洞,張口就是幾十萬,話裡話外還帶著威脅。張建國心裡那點算盤撥得清:這“繼子”惹不起,再喜歡也得忍著。
胡曼曼最撓心,大波浪一甩,亮嗓子一開,勾得他心癢。可那陣子,他常坐在院子裡發呆,連胡曼曼來唱戲都無心聽了。
我心裡跟明鏡似的——張建國對李婉晴,那是真上了心。可這老頭兒有個毛病,心思太重。
那天午後,張建國坐在書房抽菸,菸圈一圈圈散開,他嘆著氣跟我說:“拉弟啊,我今年整七十七了,晚晴四十四,我比她大了整整三十三歲啊!她這般年紀,還沒結過婚,跟著我算怎麼回事?萬一她想要個孩子,我這把老骨頭,能陪到幾時?到時候我先走了,留她一個人,那不是害人家嗎?”
“我這話悶在心裡,憋屈啊!”
我給老爺子倒了杯熱茶,沒敢接話,只悄悄站在他身旁……
張建國突然放下茶杯,說:“拉弟,收拾兩件衣裳,咱明天出去轉轉。”
我愣了:“啊?老爺子,您去哪兒?晚晴那邊……”
“嗨,哪那麼多廢話。”他擺擺手,“有些事兒,越想越亂。這地方待得悶,出去透透氣。至於她們……別管。”
我心裡直犯嘀咕:老爺子要旅遊,想陪他出去的人排著隊呢,他不選,偏要帶我這個做飯的?我去算怎麼回事?可轉念一想,他大概是真被那幾個女人鬧累了,想找個清淨人陪著散散心。
第二天一早,我便跟著劉偉和老爺子出發了。臨走前,我給林浩天打了個電話,請了一個星期的假。又給大強子發了條訊息,說這幾天不回去了——我沒提是跟老爺子去旅遊,總覺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帶個保姆出門,傳出去怪尷尬的。大強子那人,心眼本來就小,知道了準得胡思亂想。
去機場的路上,張建國看著車窗外,眯著眼,半晌才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這世上,最難算的賬,就是感情賬……”
劉偉不吭聲,默默提著行李,上車就開啟手機玩遊戲。我心裡悄悄唸叨:這孩子三十五六的人了,就知道玩遊戲,也不談個戀愛,啥時候才能成個家啊。
初秋的天,風高氣爽。我陪著張建國,跟著劉偉一路到了青溪古鎮。
在景區裡,我竟遇見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