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背對著我，一身改良旗袍，頭髮鬆鬆挽起，正指揮工人往民宿門廊掛新燈籠。
招牌上寫著「麗園度假」，二十幾間房錯落有致，院裡的三角梅開得潑辣。
我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心臟“咚”地撞在胸口。
劉偉提著行李箱差點撞上我後背，老爺子也停下腳步，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
劉偉說：“對對對，就這家……”
那女人用手背蹭了蹭額角的汗，轉過身來。那張臉，那雙眼睛，分明是許久沒見的小麗啊！
“拉姐！”她一眼認出我，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鼻子一酸，伸手拉住了她：“小麗，你還活著……我以為你……”
“哎呀，拉姐，你說啥呢？我活得好著呢～～”
我忽然感覺就像做了一場夢，腦袋暈乎乎的～～
“拉姐，你看，我的兩個女兒長大了，你都認不出來了吧？”她手指著院子裡的兩個姑娘……
院子裡，兩個姑娘正架著手機直播——大的叫大米，小的叫小米，都化了淡妝，對著鏡頭利落地介紹客房和本地小吃，彈幕刷得飛快。
“對對，就是大米小米……”劉偉的聲音忽然歡快了起來……
原來劉偉是大米的粉絲，怪不得他特意帶我們來這兒呢。
我轉頭看向身旁的張建國——七十七歲的他正揹著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院裡的三角梅，身板挺直，精神矍鑠，哪裡還有坐在書房裡吞雲吐霧的老態。
“拉姐，這位是……？”小麗湊得更近些，溫熱的氣息拂過我耳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她在張建國和我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張建國已轉過身來，朝小麗微笑：“你們年輕人聊，我去那邊看看花草。”說完，他便踱步走向院角的梔子花叢。劉偉把行李交給服務員，也趁機溜去看他的大米了。
小麗趴在我耳邊說：“拉姐，你命比我好。那老頭看著就厚道，能陪你出來走走，真好。”
我沒跟她解釋，只是望向那兩個女孩。
“她們早就不讀書了，卻把這‘營生’做得風生水起。”小麗語氣裡有母親的驕傲，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這世道變化太快，書本上的東西，未必比得上手裡這本‘生存經’實用。”
大米和小米出落得極好，繼承了小麗早年的明豔，卻又比當年的小麗多了幾分精幹。
大米眉眼深邃，像極了混血兒，正拿著鍋鏟對著鏡頭展示本店的招牌菜。小米清秀溫婉，低頭除錯補光燈時，側臉線條美得像幅畫。劉偉屁顛屁顛地站在大米身後，說的什麼……（我聽不清，只看見他一臉痴迷）
這時，屋裡跑出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抱著籃球喊“媽媽陪我玩”。
小麗回頭輕聲哄他：“小元寶乖，媽媽一會兒陪你。”
我定睛一看，那孩子圓圓的臉蛋，笑起來時露出的那顆虎牙，竟跟那個禿頂的呂總一模一樣。
鬼使神差地，我問出了口：“你還記得……呂總嗎？”
小麗遞給我一杯果茶，我喝了一口，甜裡帶點微酸。
她淡淡一笑：“人得往前走，不能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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