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個星期,胡麗麗託小趙捎話,讓我去她家吃飯。
我心想,她也挺可憐,快60的人了,女兒不在身邊,自從做傳銷坑了親戚朋友後,一直不敢在人前露面,現在孤零零的一個人,身體還不好,幸虧認了個小趙,不然她更難……
我買了一袋水果過去了,一進門,胡麗麗就拉著我的手說:“拉弟啊,你姐夫留下的這套房子,我一個人住,說話都帶回聲。你常來看看我,也熱鬧點。”
說話間,小趙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沓錢,直接塞我手裡:“拉姨,這是我乾媽讓我給你的,一萬。她這陣子手頭緊,先湊這些。”
我順勢將錢放進自己包裡。錢這東西,揣兜裡才叫錢,放在別人嘴裡那就是屁。
胡麗麗是村裡的大學生,參加工作在一所高中當老師,生下女兒後,聽說跟教導主任搞不正當關係,讓教導主任的老婆到學校大鬧了一次,把她開除了。她帶著女兒離婚了,沒辦法,賣了保險,那幾年賣保險認識了一個頭頭,掙了好多錢,買了房子,買了車……再後來就幹起了傳銷,期間她結過好幾次婚。
胡麗麗從桌上拿起一個精緻的袋子,上面印著些洋文。“拉弟,這化妝品,是我閨女從國外寄回來的,那邊護膚品純天然,比國內的強。”
“哎呀,表姐,這多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胡麗麗臉上泛起紅光,“我閨女開了個什麼……跨境中介服務公司,生意好的很,我現在這花銷看病全是她接濟的。她說那邊人工貴,像咱這種初中畢業的,過去端盤子、送外賣,一個月都能掙個一萬歐元!”
我心裡嘀咕,胡麗麗那女兒叫曼妮,現在也有三十四五歲了吧?只是聽,我沒說話。
“一萬歐元?”旁邊一直沒吭聲的一個小夥子猛地抬起頭。這小夥子是跑外賣的,叫劉勇,和小趙是好朋友。
他剛才一直縮在沙發角玩手機,一聽這話,不玩手機了,直盯著胡麗麗。“麗麗姐,你閨女真有本事!不是小時候學聲樂嗎?改行做生意了?”
“嗯,改行了!”胡麗麗越說越起勁,“要是大學畢業的,進了外國公司,或者乾點技術活,每月好幾萬歐元那是起步價!歐元可比咱人民幣值錢多了!”
小趙聽得入神,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胡麗麗,嘴裡喃喃道:“好幾萬歐元……那得是多少人民幣啊……”
小劉也嚥了口唾沫,臉漲得通紅:“胡姨,那……那國外還缺人不?像我這種送外賣的,過去能行嗎?”
“難是難了點……”胡麗麗向後一靠,擺弄起了她的大波浪捲髮。我心裡冷笑:這牛吹大了,圓不回去了吧!
“但也不是沒路子……那邊也看人,得能吃苦,還得……還得有點眼緣。”
小趙拍拍胸脯:“乾媽,我最能吃苦了!我每天跑個幾十單都不帶喘氣的!眼緣您還不知道嗎?我就跟您親兒子似的!”
胡麗麗笑了笑,沒接這話。
小趙急了,湊過去,半是撒嬌半是懇求:“乾媽,要不……您跟姐姐說說,把我送出去吧,我掙了錢,一半寄回來孝敬您!”
“傻孩子,這種事急不得,得看你姐姐那邊的名額。你走了,誰給我這個老太婆養老送終啊?”她笑盈盈地用指頭點了一下小趙的額頭。
我心裡冷笑:胡麗麗啊胡麗麗,你這牛吹得連草稿都不打了。初中畢業去歐洲掙一萬歐元?你當歐洲的錢是咱村後山上的石頭啊?她欠我六萬的債還沒還清呢,她吹牛,這個傻小趙也信。
但我只是低頭擺弄著那袋化妝品,她明明兜裡空空,連我這表妹都騙,真是狗掀門簾子,全憑一張嘴。
我抬頭看著他那抹著口紅的嘴,一張一合,滔滔不絕。
心想,我還真他媽羨慕她,就憑這張嘴,吃好的,穿好的,開好車住大房子,她這本事,別人是學不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