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去北京的那天,我就一頭扎進了廚房。
五十多平的屋裡,油煙機嗡嗡響,我這邊燉著鯽魚湯,那邊還得盯著蒸鍋裡的雞蛋羹。
老劉端著茶杯踱進來,瞅了瞅我切的蔥花,慢悠悠地說:“親家母啊,這蔥得用熱油潑一下,不然有生味兒。”
我手一抖,差點把鹽罐子打翻,臉上堆著笑:“哎,親家公說得對,我這就潑。”心裡卻想:我在張家給張建國老爺子做飯,他都沒這麼講究過。
可轉頭看見小倩媽守著孩子,嘴裡唸叨著“姥姥給你買蠶絲被,不要奶奶做的棉花被”,我那股子火又起來了。
明明下班回來,看著一桌子菜,笑著說:“媽,您辛苦了。”我給他夾了塊肉,低聲說:“兒子,媽做的被子你岳母嫌硬……”明明愣了一下,趕緊說:“媽,小倩就聽她媽的,您別往心裡去。”
吃過飯,親家劉山娃和親家母王棗花怕晚上睡不好,住了附近的酒店。
小倩關了門睡小屋,明明睡在岳父岳母搭的大床上,旁邊放著孩子的小床。
我在門口打了個地鋪,被子是從H市背來的舊棉花被,硬得像塊板。
晚上孩子一哭,我就得爬起來,膝蓋磕在地板上,疼得鑽心。
可小倩媽睡在屋裡,連翻身都嫌吵。
我這地鋪,不是給孫子當“守夜人”,是給親家母當“擋箭牌”的。
第二天他們9點多就過來了,我剛忙完小倩的早點,洗完尿布,給孩子拍嗝。
親家母去廚房,嚐了嚐我鍋裡燉的湯,尖著嗓子喊:“親家母,小倩這湯裡鹽放多了!產婦不能吃這麼鹹!重做!”我轉身要去弄湯,她又指著老劉:“中午的飯你燜的軟點,昨天那飯太硬!”我應著“好的”,手指卻攥緊了鍋鏟。
王棗花聲音又高了八度:“親家母,不是我說你,你這還吹牛當過保姆?你是怎麼伺候人的?我們家小倩坐月子,那是金疙瘩,哪能跟你以前伺候的那些老東西比?”
我站在廚房,手裡端著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我伺候過張建國、蘇小曼,自認為見過大場面,可跟這位親家母一比,我那些東家簡直都成了菩薩。
最讓我心裡發堵的是,我剛想看看小孫女,王棗花就嫌棄地說:“哎呀,親家母,孩子拉了尿了,你負責換,換完就把孩子放那,小心你手上的病毒感染孩子。”
我心裡罵,媽了個逼的,讓我給孩子換尿布,換完就讓滾,我要是個超級病毒,先把你們感染了就好了!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成了唾沫——若不是為了明明,我早豁出去跟她拼命了。
心裡憋屈,我又貼錢又貼力,這是招誰惹誰了?
可如今在這五十多平的屋裡,我還不如個保姆,保姆受氣為了掙錢,我這貼錢還受氣。
明明在單位忙,回來得晚。小倩產後虛,她媽指責我啥,她也不管。王棗花高高在上,感覺我就是個老媽子。
我就像個陀螺,在五十多平米的房裡轉個不停。
給這個端茶,給那個倒水,做小倩的月子五餐,給孩子換尿布,晚上睡不了兩小時,五天瘦了四斤。
第六天,我累得頭暈眼花,給孩子拍嗝的時候,手勁稍微重了點,孩子“哇”地哭了。王棗花臉拉得老長:“親家母,您這是當保姆揉麵呢?”看著她臉紅脖子粗地指責我,我拳頭攥得死緊——媽了個逼的,真想抽她一巴掌! 可還是忍住了……
明明晚上回來,我在門口打地鋪睡了。
心裡想,當初明明買房,我們老兩口把棺材本都掏了,湊了130萬當首付,小倩孃家掏了100萬,這房本就全寫了小倩的名,房貸還是兒子明明打,我也沒說半個不字。
劉三娃王棗花,一個在鄉里當廚師,一個在農村養豬的,我們明明都是從農村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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