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倆年輕人消失在雪裡的背影,心裡突然像被誰潑了盆冰水——腦子“嗡”地一下,猛地想起亮亮這幾年談戀愛,前前後後都第十四回啦!
頭一回帶回來那姑娘,我特意去銀行取了一千塊,塞了紅包,又去早市挑了排骨,燉得滿屋飄香。人家姑娘吃完,紅包利索揣兜裡,臨走還甜甜地喊:“阿姨您真好。”結果才過了一個星期,亮亮就耷拉著腦袋回來說:“媽,人家說不合適。”
第二回是個賣保險的,我也照樣備了一千塊紅包,還熬夜給她織了件毛線坎肩。人家收完紅包,坎肩卻沒拿,只握著我的手,軟聲說:“阿姨,這坎肩我就放您這兒,過兩天來陪您披上。”說完把紅包捏得緊緊的,又嬌滴滴補了句:“阿姨,您這心意我領啦。”結果呢?亮亮幫她推銷出好幾個車險,三個月後,人就沒影了。
第三回是幼兒園老師,第四回是超市收銀員,第五回是……哎喲,我都不敢細數,反正每一次,只要亮亮說“媽,我帶物件回來”,我就得提前去銀行取一千塊,再買魚買肉地張羅一桌子菜。這十四回下來,光紅包就出去一萬四!更別說那些誠心誠意的招待了——
每次亮亮領物件回來,我這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似的,上上下下折騰了十四回。
那些姑娘,就像走馬燈似的,來一趟,拿一千,我那一萬四就算是打個水漂,也該留個響兒啊!不知這第十五回,會是個什麼光景?
想到這兒,我回頭瞅了瞅大強子:“強子,你記不記得,亮亮以前每次帶物件回來,我都得提前備一千塊紅包?”
大強子正抽著煙,聞言“啪”地一彈菸灰:“咋不記得?十四回,一萬四,都夠咱還不少債了。”
我嘆了口氣,指了指門外還沒散盡的雪霧:“可你瞧瞧今兒個,亮亮這回是突然襲擊,那小慧進門就喊人,吃飯也不挑揀,臨走連個紅包都沒等。你說……亮亮是不是怕我又要掏那一千塊,才故意不提前吱聲的?”
大強子聽完,“噗嗤”一聲笑了,把菸屁股按滅在易拉罐裡:“哎喲我的拉弟啊,你這腦子轉得真快!說不定這孩子真是怕你破費,才搞這突然襲擊。不過……我看這小慧,跟以前那些真不一樣。人家不是為了紅包來的,也沒嫌咱這車庫窄,句句話都說在情理上。”
是啊,以前那些姑娘,哪個不是先拿完紅包,轉頭就打聽“阿姨您家幾套房,您有沒有退休金?”……可這小慧,進門先喊人,吃飯不挑揀,還說要找第二職業幫亮亮還房貸。她沒等我遞紅包,就那麼歡快地走了。我兒子亮亮,這次總算學精了,給我實打實省了一千塊。
窗外雪還在下,漫天飛舞,飄飄灑灑,院裡樓房頂都蓋白了。
“強子,你說得對。這小慧,跟以前那些不一樣。亮亮這次說不定……是真找著個過日子的人了。”
“那咱就等著,看這回能不能成。成了,以前咱那打水漂的一萬四,就當交學費了!不成咱就攢著,繼續給兒子慢慢找……”
我聽著,笑了。大強子也嘿嘿笑了,煙霧散去,他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