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我一進張家大院,楊桂香就笑盈盈地迎了過來。
胡曼曼訂婚那天,她給我盤的髮型真精神,我心裡熱乎,也笑著湊過去:“楊大姐,過年好!”
她一米六八的個兒,穿著件碎花襯衫,眉眼利落,看著就爽快。
劉偉在旁邊打趣:“拉姐,以後楊大姐就跟你搭伴幹活了。”
“好啊。”我點點頭應下。
劉偉又轉頭對楊桂香說:“楊大姐,家裡活兒怎麼安排,你聽拉姐的,她是咱張家的老人,心裡有數。”
楊桂香連連點頭。我心裡卻犯起嘀咕:她這盤發手藝這麼好,怎麼想著出來做保姆了呢?有空我得好好跟她嘮嘮。
幾天處下來,她真是把好手:拖地、擦玻璃,樣樣乾淨利索。做飯也講究,切得土豆絲細得能穿針,紅燒肉燉的肥而不膩,李婉晴正在減肥,都忍不住多夾兩塊。
中午,老爺子吃過飯,坐在搖椅上慢悠悠地對劉偉說:“偉子,這楊大姐找得不錯。話是多了點,但幹活實在,飯也對胃口。”
趁老爺子回屋休息,她湊過來跟我掏心窩子:“拉姐,不瞞你說,人要不是被逼到牆角,真舍不出這張臉,出來幹這伺候人的活兒。”
“是呢,桂香姐。”我應道。
“我那理髮手藝本來挺好,可後來對染燙的藥水過敏,實在做不下去了。”
“那你現在家裡還有誰啊?”我問她。
“我那賭鬼男人,喝多了拿我當沙袋打,忍了十幾年,實在過不下去離了。大閨女出嫁不用操心,可二閨女上大學,一年學費加生活費三萬多,咱又沒有退休金,只好出來幹了!”
“既來了就踏實幹。”我拍拍她的手,“老爺子厚道,活兒幹到位就不會虧待你。就是話稍微收著點,老爺子愛清淨。”
楊大姐連忙點頭:“哎哎,妹子,你放心,多幹活少說話是規矩。我就是跟您投緣,才多嘮兩句,以後一定注意。”
我看著她眼角的細紋,心想,這世上,我為了兩個兒子,她為了兩個閨女,誰不是為了下一代鋪路啊?
轉眼到了二月,孫女快過“百歲”了,明明突然打來電話。他說:“媽啊,小倩說了,我們也沒正式辦婚禮,趁孩子百歲,帶著孩子回老家熱鬧一下,也算補上之前的遺憾。”
“哦,那回來吧,我也想孩子了!”
接著,明明語氣有點為難:“媽,這事兒得您和爸操持,親戚好友們都通知一下,小倩說,最少也得擺三十桌。”
我一聽,腦袋“嗡”了一下。三十桌!這又得搭進去多少人情?
可轉念一想,明明和小倩結婚時連酒席都沒辦,這次回來,也算給親戚們一個交代。我厚著臉皮,挨家挨戶打電話。好在我隨出去的禮錢也不少,和大強子商量時,他嘆了口氣:“咱給大兒子辦事,這禮錢收回來,亮亮以後用得著。”
百歲宴那天,我和大強子忙前忙後,累得腳不沾地。從定酒席、買菸酒,到招呼親戚、收禮記賬,全是咱倆一手包辦。
三十桌的菸酒飯錢花了四萬五,再加上裝飾、司儀這些亂七八糟的開銷,又花了五千。我一共搭進去五萬塊。
宴席散了,微信和現金禮金一共收了十八萬三千五,小倩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揣進了自己包裡。
合著這是我花錢請客,她收禮金啊!
我看著她那動作,本想和她理論一下。大強子拉了我一把,低聲說:“算了拉弟,錢是給咱孫子辦的宴,收走就收走吧。只要明明和小倩過得好,咱倆這把老骨頭,圖啥呢?”
我點點頭,可轉身去結賬時,腿肚子還是轉了筋。這下,我和大強子剛還完那六萬的外債,又背上了五萬多的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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