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我剛在長椅上坐下,就聽見有人喊:“拉姐!”
一回頭,是紅霞。她在李闖兒子家幹完活,正出來透風呢。我倆坐在長椅上,曬著太陽,有一句沒一句地嘮嗑。
“拉姐,你在他家幹得怎麼樣?”
“還行,老兩口都好伺候,不挑理。”我笑著說。
“你看我說啥來著?這活兒好吧?”
我點點頭,心裡那股熱乎勁兒往上冒:“是啊,紅霞。這活兒,真是找好了。我這一天下來,腰雖然有點酸,可心裡是敞亮的。再好好幹個一年半載,亮亮娶媳婦的錢,就能攢出個眉目了。”
“紅霞啊,”我看著遠處玩耍的孩子,輕聲說,“姐這輩子,沒少摔跟頭。可這回,老天爺像是真開眼了,這一個星期,我幹活像做夢似的,一晃就過去了。”
“拉姐,那應該的!你心善,幹活又實在,好人有好報!”紅霞拍拍我的手背。
我抬頭看看天,瓦藍瓦藍的,連一絲雲都沒有。我心裡琢磨著,明天給老兩口燉個排骨湯,再放點山藥,滋補!
僱主趙奶奶的兒媳小燕,每隔一個星期,準捧著一束花回來——百合,紅玫瑰,還小雛菊換著花樣買。
小燕一進門就喊:“媽!給您買花來啦!”
老太太總說:“哎喲,又讓你破費了。”可嘴上這麼說,手上動作卻快著呢,立馬接過新花,指揮我:“拉弟,把花瓶裡的水換換,咱趕緊換上新的。”
我心想,趙奶奶肯定上輩子拯救了地球,才修來這麼個好兒媳。我一邊洗瓶子,一邊偷偷瞅那小燕。她蹲在地上,把舊花收進垃圾袋,一點嬌小姐的架子都沒有。
有一回,我忍不住跟她搭話:“小燕,你這每回買花都得不少錢吧?”
她衝我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王姨,錢是掙出來的,不是省出來的。我婆婆一輩子操勞,她吃也吃不了多少,就喜歡個鮮花。我就想讓她老人家每天心情好,那樣,身體才能更好嘛。”
這話,聽得我心裡酸酸的。我想起我那婆婆,一輩子苦哈哈的,臨了去世了,我和大強子才給燒了兩個花圈。現在我當了婆婆,看這樣子,我走的也是我婆婆的老路線……同樣是婆婆,哎,趙奶奶是在天堂,我們都是在地獄啊!
後來我跟紅霞在公園裡嘮起這個,紅霞嘆了口氣說:“拉姐,那媳婦兒是外企高管,掙得多,心也善。聽說老兩口都是高階教師,把兒子教育得好,兒子掙錢多,對媳婦好,所以這媳婦兒特別心疼公婆。”
我點點頭,心裡那點酸勁兒慢慢散了,換成一種踏實:“僱主一家生活得幸福快樂,人家心地善良,咱這幹活的,也算是掉進福窩裡了。”
從那以後,我在他家幹活,特別上心。認真做好每一頓飯,打掃衛生時,連花瓶底下有一點水漬我都擦得鋥亮。
我不能辜負這份好運氣,更不能辜負這樣的好東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