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的晚上，風還帶著涼意，我正在小桌旁撿小白菜。
亮亮一瘸一拐地推門進來，臉色白得像張紙，一進門就癱在了床上。我扔下菜撲過去：“亮亮！你這腿咋弄的？”
亮亮把頭埋在被子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才憋出一句：“媽……我再也不談戀愛了！這都什麼東西啊！”
我一聽就急了，扯開他被角：“到底怎麼了？那小慧看著不是挺實在的嗎？”
亮亮猛地抬起頭，眼圈紅得厲害：“實在個屁！她說車是父母給買的……其實那是她男朋友的車！她還跟那男的同居著，轉頭又跟我談戀愛！……她根本就沒跟我說實話啊媽！”
我腦子“嗡”地一下，手裡的小白菜“啪嗒”掉在地上。小慧？那個看著樸樸實實、進門就喊人的孩子，怎麼是這樣一個人啊？
“那……那你腿咋瘸的？”我聲音都抖了。
亮亮哭了，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今兒中午我請她吃飯，想跟她說說我裝修房子的事兒。我倆正吃著，一個男的氣勢洶洶衝過來，照著我腿就是一腳，還扇了我一個耳光！……”
我氣得渾身發抖：“那小慧呢？她就看著？”
“她看那男的打我，一溜煙就跑了……”亮亮捂著腿，疼得直抽冷氣，“那男的踢完我，一看小慧跑了，就要去追。我拽著他，問他憑什麼打我？周圍的人也幫著報警……結果那個男的說小慧是他的同居女友！媽，我當時都懵了……”
“後來我們倆沒打架，找了張桌子聊了一會兒。他說他和小慧同居三年了，他每月給小慧四千塊錢，全上交，小慧開的車也是他父母給買的……”
“我們倆正說著，又有一個男的過來。他說他也正跟小慧談戀愛，剛才看我和小慧在一起吃飯，就悄悄站在一邊看怎麼回事。看到有人打我，才知道了這一切……”
亮亮疼得直抽冷氣，“媽，我這只是皮外傷，沒傷著骨頭。可我這心裡……比腿還疼啊！”
我坐在床邊，手緊緊攥著亮亮冰涼的手，心裡像被人捅了一刀。交了一萬四的學費，亮亮這談戀愛還沒學明白，就撞上了個“連環套”。
“後來呢？你沒報警？”我啞著嗓子問。
亮亮搖搖頭，眼淚又下來了：“我後來火氣上來，聯合那兩個男的，去小慧宿舍找她，結果沒找到……聽她室友說，她前幾天就跟男朋友搬走了……原來除了我們，還有好幾個男的，都被她耍得團團轉。媽，現在的女人，都啥人啊？”
我聽著，想罵小慧，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現在罵她有什麼用呢？
正說著，大強子推門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見亮亮腫著的腿，轉身找了紅花油，蹲在地上給亮亮揉腿。他手勁兒大，亮亮疼得“嘶嘶”抽氣。大強子啞著嗓子說：“亮亮，你記著，這事兒不怪你。是那女的心眼歪……這樣的女人遲早會遇上殺手的，咱等著瞧吧……”
亮亮靠在大強子肩膀上，哭著說：“爸，我以後再也不談戀愛了……”
我摸著亮亮的腿，輕聲說：“亮亮，咱不談戀愛了，先把自己過好。”亮亮沒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我心裡默默唸：老天爺，您讓我孩子少受點罪吧……
第二天，我照例去張家幹活。老爺子吃完藥，讓我去社群服務中心取藥。我取完藥，直奔小慧工作的社群。這個不要臉的，我要當眾羞辱羞辱她！
剛走到社群大院，就碰見個中年女人，我記得，這就是上次亮亮提過的社群主任。我硬著頭皮湊過去，臉上堆起笑：“您好，您是王主任嗎？”
“是啊，同志，你有啥事？”她抬眼瞥我。
“……我想跟您打聽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