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知情
我回別墅的第二天，李淑娟住院了，有護工陪伴，我便回了別墅。
晚上，或許是因為下午喝了濃茶，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窗外樹影搖晃，我怎麼也睡不著了，下樓拿著抹布，想著擦一擦客廳那個櫃子。
門廊那兒傳來換鞋的窸窣聲，我直起腰，停下了手中的活，探頭向門口看去，林浩天回來了。
他穿件淺灰風衣，手裡提著一個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或許是藥，我也不知道啥。
他眉眼間帶著倦色，“你怎麼沒睡？”林浩天一邊換鞋，一邊問我。
“睡不著，順手收拾收拾。”我趕緊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抹布。
“淑娟，怎麼樣？”我問他。
“在醫院掛完水，觀察一晚，省得來回折騰。”他脫下了外套，走到沙發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林先生，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我給林浩天倒了杯水，放在了他面前。
林浩天抬眼看向窗外，半晌才開口：“剛才劉鐵柱跟我說了件舊事。”
我正要回保姆間休息，聽到他的話，我停下了腳步。
“我一直在尋找，林浩天說，可剛打聽起一點眉目，人們卻說他不當司機了，那時大多人都知道他叫老劉，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名。”
我喉頭動了動，沒敢插話，任由他繼續說下去。
“十年前，我在外地出差，連夜往回趕，車失控翻進了溝裡。那時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手機訊號斷斷續續，我以為自己交代在那兒了。”
我腦子裡轟地一下，和那天偷聽到的那些碎片撞在一起——劉鐵柱說“當初要不是我，他林浩天早就不在了”，原來是真的。
“是劉鐵柱路過。他讓同車的人報警，自己跳下去把我拽上來。等了半天救護車沒影，他就做了個決定——掉頭往反方向的市區醫院開，硬是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自嘲，“他還墊了五百塊錢。那五百塊，對一個跑長途的司機來說，不是小數。後來我傷好了，到處找他，才知道他當時因為繞路送我，送貨遲了，差點被罰。老闆聽說原委，才免了他的責。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卻沒找到。”
我咬了咬嘴唇，心裡嘀咕：為什麼劉鐵柱以前不說，偏今天才提？
“他來城裡投靠閨女，我正好招聘小車司機，那次車禍後，我開車有了應激反應症，出差長途就不敢自己開了，正好應聘到了他……上個星期天在醫院，看到一個出車禍的病人，他聊起當年的事，我才算真正找到了恩人。”
我試探著問：“所以……你就讓他來家裡開車？”
“不止。”林浩天嘆了口氣，“他家裡情況不好，媳婦走得早，欠了不少債，賣了車才還清。我不想他再吃苦。給他女兒在我的公司安排了工作，可我沒想到，他……”他聲音低下去，“他還有別的心機。”
我心頭一緊，手心全是汗，卻還得裝糊塗：“什麼心機？”
林浩天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斟酌措辭：“淑娟她……你知道她身體不好。我近期隱隱約約覺得，淑娟和劉鐵柱，他們好像瞞著我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強作鎮定，低聲說：“林先生，劉師傅是你的救命恩人，李教授是你的心愛之人，我覺得他們都是好人。”
林浩天又看了我一眼，身體微微前傾，那目光不像在看保姆，倒像在審視一個物件。“王拉弟，”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你整天在家裡…有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