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書包往地上一扔,縮在沙發上玩手機。
“亮亮,過來吃麻糖。”我招呼他。
他“嗯”了一聲,挪過來,拿了一塊卻在手裡捏著。
“亮亮,你簡歷投的怎麼樣?”明明問。
亮亮聲音悶悶的:“沒……沒幾個迴音,哥,你說,我和你一樣的計算機專業,今年咋就沒人要呢?”
明明嚥下一塊麻糖,語重心長地說:“亮亮,你別老盯著大廠,先找個中小公司練練手,攢點經驗,先放低姿態。”
“我放低了啊……”亮亮眼圈紅了,“可人家都要有工作經驗的,我剛畢業哪來的經驗?我也想去實習,可實習也沒人要啊!”
“行了,吃飯。”我趕緊打斷他們,怕再說下去哥倆吵起來。
“亮亮,你先安心過年,過了年媽再給問問李教授。”
我站在凳子上貼灶神像:“拉弟,上聯貼‘上天言好事’,下聯貼‘回宮降吉祥’,橫批‘一家之主’。”
他擺齊供品——蛋糕、蘋果、豬頭肉、麻糖,都是好東西。
大強子點上蠟燭,接兩張黃表紙引燃,紙灰旋著往上飄。他盯著火光,神情肅穆,“噗通”一聲跪地,對著灶神像,“咚咚咚”磕仨響頭。
我忽然想起我爹。小時候臘月二十三,家裡煮豬頭。爹就那樣,虔誠地跪在灶神爺的牌位下,燒香磕頭許願。
那天他喝了酒也不打人,也不罵人,對我們很好。
在當時,我看爹撅著個屁股磕頭,心裡覺得挺好笑,一門心思想著吃豬頭肉。
可等我長大了、自己也為人父母、也開始在年關算錢、操心孩子前程,再回頭看那一幕,才明白——那不僅是個儀式,而是一個父親的傳承。
大強子嘴唇嚅動著,不知是求明明能找個媳婦,還是求亮亮找個好工作,也許是求他能多送幾趟貨……磕完頭他站起來,他那股吊兒郎當的勁沒了,啞著嗓子喊了一句:“老灶爺收了禮了!”
他又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後退三步。“開飯吧!”
我把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豬頭肉端上了桌。
他給自個兒倒了一滿杯酒。
“來,吃肉!”大強子夾了一塊豬拱嘴給我,“拉弟,你多吃點。亮亮,明明,都別愣著。”
一家人圍在桌邊,吃著麻糖,啃著豬頭肉。
倆兒子,明明努力工作攢首付,亮亮正籌劃怎麼投簡歷?我本以為兩個孩子上了大學就萬事皆休了,沒想到那只是個開始……
我看著那“一家之主”四個大字,不管怎樣,有兩個孩子都在努力,我和大強子也在努力,這日子過得不孬,有奔頭……
我拿起一塊麻糖放進嘴裡,真甜。
躺在床上,摸著手腕上的銀鐲子,我想到劉梅,她躺在床上,不知道張老先生今天買麻糖沒?
窗外噼裡啪啦響起了鞭炮聲……
我翻了個身,要不,明天給她帶一碗大強子煮的豬頭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