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田老太太
臘月十三,天陰沉沉的,一早晨就飄起了雪花。
樓道里也是冷的,我縮著脖子往下走,剛到二樓,就聽見“吭哧吭哧”的喘氣聲。田老太太手裡提著兩大捆紙殼子,胳膊上還掛著一袋壓扁的飲料瓶,麻繩勒在她凍裂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股子酸餿味直衝鼻子,我嫌棄得趕緊往牆根靠了靠,生怕那些髒東西蹭到我新買的羽絨服上。
“大妹子,你去上班啊?”田老太太把那一堆破爛往地上一撂,騰出手抹了把額頭,咧嘴衝我笑,露出幾顆黃牙。
“嗯。”我哼出一股氣,視線盯著樓梯口,等著他挪地方。
她喘息著開啟門,鐵門“哐當”一聲。
我斜著身子快步走出單元門,冷風一吹,我胃裡一陣翻湧。
我心裡一股邪火竄了出來……
“真他媽的噁心!”好好的樓道,弄得跟個垃圾場似的。住進來這麼個老東西,鄰居也跟著倒黴!”
我罵罵咧咧地跨上電動車,一擰電門,北風呼嘯著灌進領口。
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我打了個冷顫。
那一瞬間,突然想到了自己,我今年才四十五,憑著一手好廚藝,在別墅裡當保姆,吃苦受累,每月好歹還能掙幾千。
可那個田老太太呢?她那個歲數那個長相,別說打工了,怕是討飯也討不上熱乎的…
她有兒子,有孫子,最後還不是在垃圾桶裡翻紙殼子。
心猛地往下一沉,我也有兩個兒子,我和大強子也沒有城裡人的勞保…要是將來幹不動了…我會不會像田老太太那樣?
想到這兒,剛才對田老太太的那股子嫌棄,此刻全變成了冷風,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後面的車不耐煩地按了一聲喇叭。
我猛地回過神,抬頭一看已變了綠燈,一擰電門,直奔6號別墅。
第二節:生病
吃過早飯,雪下大了,屋外一片白茫茫的。
我正擦樓梯扶手,聽見樓上傳來一聲壓抑的呻吟。
嗯…嗯…那聲音很短,在寂靜的房間,清晰得刺耳。
我趕緊停下手裡的活,跑到了樓上…
李淑娟扶著床慢慢挪了出來。她穿了一條寬大的灰色羊絨褲,可就在腳踝處,有一大片的烏青。
“拉弟,今兒……燉點熱乎的,我的胃也不舒服。”
“哎,好的李教授。”我應著,“你需要我給你弄個暖水袋嗎?”
“嗯嗯,…”她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