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有些發飄,像是看到了遙遠的地方……
“嗯,”她終於開了口,語氣平淡,“這種款式,老一輩人都喜歡。我梅姨當年……送了我一隻,也是這種纏枝蓮的紋路,不知……”
她沒把話說完整,就停了下來,緩緩靠回床頭,目光望向窗外。
“那個年代的女人出嫁,孃家總要給打一對這樣的銀鐲子,那是父母的牽掛,更是女兒在婆家的‘精神鎧甲’。”
說完,她輕輕嘆了口氣,疲憊地閉上了眼,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又看了看手上的銀鐲子。
“陪嫁”、“精神鎧甲”……
劉梅把它送給我時,眼神是真誠的,她希望我常給她做美食,多陪伴她……
我輕輕地退出了房間。原以為銀子不值錢,我也沒認真看,沒想到還有這說道!
我摘下那隻鐲子,上面刻著纏枝蓮的圖案。忽然,我看到鐲子內側有兩個字:平安。
看了又看,終究是個銀鐲子,現在銀子五六塊一克,也就值個兩百元。只是怕李淑娟問起,我說漏了嘴再牽扯出張建國,那我這兩頭的工作該緊著哪頭幹呢?
或許兩頭都得失業……
我把鐲子摘下來,裝進了兜裡,決定從明天起不戴了。
我去陽臺收了衣服,給她熱好牛奶端進屋時,她還是那個姿勢。
“李教授,喝牛奶吧,牛奶熱好了……”
她眼皮稍微動了動,沒說話。
窗外下起了雨,細碎的雨點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我正要退出去,忽然,她開口了,聲音飄忽得像夢囈:
“拉弟……你說,人這一輩子,圖個什麼呢?”
我沒敢應聲,低頭聽著。
她自顧自地說著:“年輕時圖個情,中年時圖個家,老了……就圖個知冷知熱的人吧。”
她說完,嘴角牽起一絲苦澀的笑意,我看到她眼角的皺紋更深了些。
我心想:我圖個啥?我圖倆兒子有房娶媳婦,圖大強子少生病,圖自個兒老了別像田老太那樣……但我沒說,只低頭聽她說。
她轉過頭:“拉弟,今天下雨,你早點回吧……”
我如蒙大赦,踮著腳尖一路小跑下了樓,彷彿身後有鬼在追。
三下五除二,我脫下圍裙,換了鞋,穿上外套,把兜裡那隻銀鐲子又重新套在腕上,生怕坐公交車再丟了……
雨點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倒是把剛才那股子燥熱給壓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