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垂著眼,眉頭微蹙。他明白,胖子沒說出口的後半句——那些能刺激記憶的過往,從來都不是什麼值得回味的好日子。
那些回憶,是魯王宮裡啃人的血屍,是西沙海底墓裡纏人的禁婆,解連環留了二十年的爛攤子,是秦嶺神樹裡能吃人的哲羅鮭,是蛇沼裡追著他們跑了半條命的野雞脖子,還有那隕玉里,張起靈進去一趟出來就什麼都忘了的鬼地方。
記起來幹什麼。
“就算他一輩子想不起我們是誰,想不起那些過命的交情,可他現在有地方去,能安安穩穩過普通人的日子,這不比什麼都強?咱們當兄弟的,不就盼著他這點好嗎?總不能為了讓他記起我們,就親手把他再拉回這些破事裡吧?”
吳邪笑著拿起易拉罐碰了碰胖子手裡的汽水瓶,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能瞞多久算多久吧。”
濃濃晚餐吃得少,吃完就託著腮看對面的人吃飯。
張起靈舀一勺豆腦,嫩滑的豆花混著雞汁,兩口就沒了。燒麥他一口一個,然後是南瓜粥,最後是雞湯,他被燙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沒捨得放下碗,吹了吹繼續喝,一整隻雞吃得乾乾淨淨只剩骨架。濃濃看著他挨個清空,連湯裡的人參都枸杞吃掉了,嘴角慢慢翹起來。
做菜的人都喜歡別人把自己做的菜吃的一乾二淨,就會覺得特別幸福知足。
“吃飽了嗎?”
“嗯。”張起靈放下筷子,抬起頭看她。小臉被她養了半個月,有了點肉,有了血色,嘴唇紅紅的。
“洗碗。”
濃濃一聲令下,他站起來乖乖收碗去廚房裡洗。她這時候還不能走,水龍頭嘩嘩地響,他手裡洗著碗,腦袋卻像裝了彈簧,隔幾秒就往她這邊轉一下,確認她還在,才轉回去繼續洗。
得虧他長得帥,不然早被打死了。
等他把碗洗乾淨,濃濃給他開了電視,隨便放了個沒頭沒尾的劇,自己溜去洗澡。梅雨季,屋裡又悶又潮。租的房子,空調只有臥室有。她剛才做飯出了一身汗,身上黏得難受。
浴室淋浴頭剛開啟,門就被輕輕敲了兩下。
“洗澡,別吵。”
她擠上洗髮露,剛搓出泡沫,門又響了。
“活著呢。”
第二遍洗髮露揉到一半,敲門聲第三次響起,不輕不重,很執著。
濃濃忍無可忍,一把拉開門。張起靈正站在門口,看到她,眼睛緩緩瞪圓,鼻頭輕輕動了動,眉頭忽然一擰——
一道鼻血毫無預兆地淌了下來。
最後他被人伸手一把揪進浴室。
一個小時後,張起靈身上只圍著一條浴巾被丟出去,渾身被撓得慘兮兮的,背上最嚴重。
他就站在浴室門口,雙手揪了揪紅紅的耳尖,髮尾還滴著水。他看了眼背後緊閉的門,沒敲門,又低頭看自己的手。
剛才發生了什麼?他努力回想——剛才被揪進去,水開著,她很兇,讓他閉眼,讓他站好,讓他動,他照做了。掌心有一塊皮膚微微發癢,被什麼反覆磨過。澡豆,好像是澡豆,濃濃不讓他看。
沒關係,晚上睡了可以看。
他剛才吃過了,她讓他吃的,他都吃了,她給的東西,都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