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克道,銅鑼灣,21:33
酒吧裡燈光昏沉,莫扎特的鋼琴奏鳴曲從音箱裡流出來,和這條街上其他酒吧的流行樂格格不入。整間店沒有一桌客人,吧檯前空著一排高腳椅。
“哇,沒客人算什麼酒吧啊!”恐龍的聲音從門口炸進來,大得連音樂都蓋過去了幾分。他身後跟著幾個人,大搖大擺地往裡走,皮靴踩在大理石樓梯上噠噠響。
雷耀揚沒有回頭,只是手指在杯壁上頓了頓。
“還放這種音樂,自以為多高階,打算關門吧!”
腳步聲越來越近。
雷耀揚喝了口紅酒,把杯子放下,轉過身來,“整個駱克道只有我這間PUB可以叫客人聽莫扎特。這就是藝術跟市井的區別。”
恐龍站在他面前,緊身花襯衫、緊身牛仔褲、耳釘、金鍊子,整個人晃來晃去,像站不穩似的。
雷耀揚伸出手,西裝袖口的金屬扣在燈光下亮了一瞬:“我是東星雷耀揚。”
恐龍手一揮,直接把他的手拍了開去。
雷耀揚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拍開的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我知道,東星五虎奔雷虎嘛!”恐龍說話的時候腦袋還在晃,好像脖子是彈簧做的,“廢話少說,我還要去找我馬子。”
雷耀揚收回手,嘴角還掛著笑,但笑意沒到眼底。他身子往後靠了靠,手肘搭在吧檯上,“這裡整幢樓都是陳浩南罩的,”
他頓了頓,目光從恐龍臉上慢慢滑過,“唯獨這間Pub,它的老闆是我朋友。”
話裡的意思很明白:這裡是陳浩南的地盤,但這間Pub不是。
雷耀揚很享受在敵人地盤核心處劃出法外之地的權力感,就像他把家設在香港警隊的核心轄區:“我也不怕告訴你,這裡以後由我東星雷耀揚來罩。”
恐龍像是沒聽懂,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脖子一梗:“那是你的本事。”
雷耀揚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歪頭點了根雪茄,深吸了一口:“整個香港只有屯門清一色,我很欣賞你。只有加你的才幹,我的智慧,全香江都會是我們的。”
“你找錯人了。”
雷耀揚又吸了口煙,煙霧底下那張臉還掛著笑,好像永遠不會生氣,抬手讓人拿來一個檔案:“你有些把柄在我手上。八七年你為了利益出賣兄弟,九二年當上屯門老大貪汙了三百多萬……”
“怎麼?威脅我?我告訴你,我這個人吃軟不吃硬。”
恐龍說完就要轉身走,雷耀揚沒有再說話,他垂著眼,看著吧檯上那杯紅酒,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暗紅色。莫扎特的曲子剛好奏到一個柔和的樂句,鋼琴聲一粒一粒地落下來,像冰珠子掉進水裡。
然後他伸手,瓶子掄起來的時候,莫扎特剛好奏完一個小節。瓶底砸在恐龍後腦勺上,骨頭和重物碰撞夾雜著玻璃碎掉的聲音。
周圍的保鏢們圍上去就要打。
雷耀揚及時抬手製止了這場暴力,“不要把這裡弄髒了,人家還要做生意,帶出去。”
“老闆、帶去哪?”
“樓頂。”
六層樓不算高,對雷耀揚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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