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裡傳來的絃樂層層疊疊地推上去,又緩緩落下來,像潮水,像呼吸。
那一聲“砰”落進去,正好嵌在樂句與樂句之間的空隙裡,像是交響曲本來就寫好了這個音。把他聽得身子抽搐了一下,喉嚨裡溢位一聲滿足的嘆息。
美妙。
“喂、”
“還沒睡嗎?”電話裡的嗓音帶著誘人的嗓音,溫柔至極,雷耀揚正常的時候是不討人厭的。濃濃嗯了一聲,“洗完澡在床上了,你要回來嗎?”
“回,在路上了,你換身衣服。”
“要出去嗎?”
雷耀揚沒回答她,而是下了一道命令:“就換……那套。”
濃濃不敢耽誤,掛了電話就去換衣服。每次他主動說這件事,滿足他,接下來的日子就有一段是清閒的,他就不會那麼神經兮兮了。
代表法律、秩序、正義、制裁權的。
讓一個代表制裁的符號服從於他——這是對權力本身的一種褻瀆和征服。他在用行為宣告:法律管不了我,秩序由我來定義,連制裁者都是我的玩物。
深藍色的短袖襯衫上衣,尺碼很小,濃濃穿上去就感覺釦子隨時要炸開。金屬扣腰帶,腰身收得很好。及膝的皮質一步裙,行動受限但線條利落,黑色的吊帶長襪,漆皮黑色高跟鞋,鞋底是紅色的,12釐米的細高跟。
藍色中間帶標誌的帽子,黑皮手套。
雷耀揚推開門看到客廳裡的人,眼睛一亮:“你怎麼擅闖民宅?”
他慢慢走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不急不慢。濃濃不需要反應。她只需要站在那裡,她也習慣了,等他繞到她身後,腳步停在她背後。
濃濃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隔著那層薄薄的深藍色襯衫,落在她後頸。
“知法犯法?”他的聲音貼著她耳朵,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你知道擅闖民宅,屋主可以做什麼嗎?”
“屋主可以……”他的手從她肩膀滑下來,沿著手臂,一直滑到手腕,到腰,“……把你抓起來。”
濃濃雙手在背上,交握,動彈不得。
音箱放著BWV 1004,恰空舞曲,但不是小提琴原版。是布索尼改編的鋼琴版。
恰空這種曲式,建立在一個不斷重複的低音線條上,上面疊加變奏。重複的基底和越來越複雜的變奏——這就是雷耀揚的人生哲學:他的世界有一個不變的秩序,然後在上面演奏各種變奏,不管是殺人,還是情慾,還是征服。
原版小提琴恰空是巴赫最深沉的作品之一,但小提琴的音色太人性了,琴絃摩擦的質感帶著悲憫。
雷耀揚不要悲憫。
索尼的改編又把巴赫原作中那些隱忍的情感推到了極限。巨大的和絃,雷鳴般的低音,瘋狂的雙手交替。
表面是絕對的冷靜,底下是隨時可能決堤的洪流。
和絃在變,低音在重複,但上面的聲部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複雜,像藤蔓爬滿了整面牆。他的手指在她腰間緊握,跟著那個不斷重複的低音,每一次低音出現,他的手指就收緊一分。
變奏越來越激烈,他渾身肌肉都繃緊,暴起青筋幾乎要裂開,呼吸跟著音樂的律動,越來越重,越來越深。
然後——D大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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