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週五,高城沒收到回信急得又打電話過去,電話對面的宿舍管理員阿姨都認識他了,嘆了口氣:“同學,我看那姑娘是心情不太好,你就先別打電話了。”
“咋了姨,是不是有人欺負她?”
“沒誰欺負她,是家裡的事,你就讓她緩緩。”
“……姨,週末我過去,麻煩你跟她說一下。”
“哎,你等等——同學!你電話!”
高城剛要掛電話的手猛地一頓,迅速把黑色聽筒重新貼緊耳邊,呼吸瞬間屏住了。
“……高城。”
那邊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在呢。”高城握緊了聽筒,“你、你吃飯了嗎?”
“嗯,你那些信,我還沒拆,對不起。”
“這有啥的,那些信不看就不看吧,我這個週末去找你,當面跟你說也一樣。”
“……嗯。”
高城感覺她的聲音都要碎了,他心裡也堵得慌,“哎呀你這可咋整,愁死我了。”
這一口地道的東北話,濃濃沒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很輕,卻像一道微光,終於把電話兩頭沉悶壓抑的空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高城緊繃的眉眼也跟著鬆了鬆,嘴上卻沒好氣地嚷嚷:“笑啥啊?何春濃同志,嚴肅點兒,革命戰友正關心你思想動態呢,別嬉皮笑臉的。”
“就笑你,你好歹在北京長大,怎麼一點京腔都沒有。”濃濃吸了吸泛酸的鼻子,嗓音雖然還帶著重重的鼻音,可好歹有了幾分平日裡的鮮活氣兒。
高城聽著她那點細微的吸氣聲,整個人總算緩過勁兒來,嘴角下意識就想往上揚,“啥京腔?咳——”他清了清嗓子,然後捏著嗓子擠出一句:“喲——您這可真是難為兄弟了,我打小兒在大院長大,身邊五湖四海哪兒的人都有,東北話、山東話、四川話,就是沒學著正經京片子。”
“聽起來……像……太監。”
“何春濃!”電話那頭的聲音炸得聽筒都震了一下,濃濃本能地把話筒拿遠了一點,還能聽見高城在那邊跳腳,“你說誰太監呢?我這叫藝術加工!藝術加工懂不懂?我為了逗你笑,連形象都不要了,你不感動就算了,你還點評上了——”
濃濃把話筒慢慢貼回耳邊,嘴角已經翹起來了:“高城……週日你真來啊?”
高城在那頭明顯噎了一下。
“廢話!”他嗓門又高起來,但尾音沒收住,像是心裡那點熱乎勁兒從縫隙裡漏出來了:“我高城一個唾沫一個釘,還能誆你?週日上午十點啊,你衣服穿厚點兒,北京這破天氣說降溫就降溫,別凍得跟個小雞崽子似的。”
“嗯,我等你。”
這聲音軟乎乎的,高城聽得都整個人都輕飄飄要飛到天上了,不知道改回什麼,他下意識就回了句:“嗯吶。”
“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