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不到十分鐘,有人哭了。
“咋了。”
“我、我尿急……我不敢去……”
此話一齣,宿舍裡就剩小江的抽泣聲,沒人敢吭聲。濃濃認命地爬起來套上大棉襖,拿著手電筒開啟,“走吧,我陪你去。”
“小何,你是我親姐!”
“等等……把我也帶上!我也去!”
時間邁過了這個冬天,春天短得像沒來過,北京的楊絮還沒飄完,夏天就到了。
1999年的夏天,距離那個簰洲灣的夜晚,整整一年。
這一年裡,濃濃沒有回過湖北,移民建鎮的補助款和房子她都沒要。如非必要,她永遠都不想回去。別人說她冷漠也好不孝也好,她不在意。她只知道回去就會難過,不回去才是對自己最好的。
做人本來就很難了,顧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這個暑假,即將上大二的學生們都要參加實習活動——下地。
農大最大的試驗基地,在河北,佔地超過2萬畝。
濃濃以前種菜,土不肥就漚肥,上羊糞蛋子,上稻草灰,上河泥……還洋洋得意這是沒有化學物質的天然。
上了學才知道土不肥裡頭有大學問。
現在下地去挖一個一米深的坑,看層次看顏色,腦子裡就有東西了。
土壤肥力壓根不是有勁沒勁那麼簡單,那是氮磷鉀、有機質、pH值、陽離子交換量組成的綜合系統。光憑經驗一味堆天然肥料,一開始看著見效,但日子久了養分比例失調、酸鹼失衡,地裡缺了某種微量元素,往裡填再多河泥糞蛋也救不回來。
而救不回來的土地,就會像一塊被拍實了的泥餅。雨水落下去,土壤吸收不了,只能順著地表橫著跑。
說白了就是——土留不住水,水就去找河。河裝不下,就去找人。
好的土地是一塊海綿,濃濃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壞土地變成一塊塊海綿。
整整一個月的實習。
濃濃被華北平原的毒日頭曬黑了兩個色號,高城跑來農大校門口堵她,兩人打了個照面,還沒等說話,先衝著對方咧嘴一樂——兩張黢黑的臉上,各自晃出一排明晃晃的大白牙。
高城自己也是剛從朱日和野外拉練回來,整個人像個剛從煤窯裡刨出來的黑金剛。論膚色,誰也沒有資格笑話誰。但他那張嘴向來不饒人,尤其是對著何春濃,越是稀罕,嘴上就越要犯賤找補。
高城摘下臉上的蛤蟆墨鏡,順手往她鼻樑上一架,端詳了兩秒,煞有介事地點頭:“嗯,不錯,真像。”
“像啥?”
“老外啊。你這瞅著有點像印度來的,眉心再給你點個紅點。”
“那你呢,非洲來的嗎?”
“咱倆這黑能一樣嗎?我這叫塞北烈日淬鍊出的硬漢色!你瞅瞅你自個兒,跟個剛從灶膛裡扒拉出來的烤地瓜似的,還直往外冒熱氣呢!”
濃濃被他損了也不惱,咯咯笑著,聽他說話就像看趙本山的小品似的,包袱一套一套的。
”!去補補大吃你帶,走,你棄嫌不善心我就也樣這黑。溫降降點喝趕,志同瓜地了行“,管吸了上還環拉開拉,水汽罐鐵的氣涼著冒瓶一出掏裡兜從他。樂傻著跟地錢值不,淨乾個了散間瞬子架的揚氣高趾城高,爛燦得笑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