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的好日子沒有過太久。
何春濃沒有和他吵架,兩人感情恩愛,每月還有那麼一兩次見面的機會,讓他進行月底摸底考。
真正讓他眼前一黑,是這天上午站在鋼七連宿舍樓底下的一個新兵蛋子。
“七連長,團長給你們連推薦一個兵,好兵,團長特別喜歡這個兵。”
團部白乾事滿面春風地領著人,指著身後那個揹著皺巴巴行囊的黑瘦身影。
站在後頭的許三多,正咧著那口大白牙,怯生生地望著他的新兵連班長史今。然而,還沒等他把笑意徹底咧開,高城那兩道殺氣騰騰的目光冷冷颳了過去,許三多整個人頓時脖子一縮,肩膀塌下去大半截。
高城居高臨下地睨著他,鼻孔裡哼出一口冷氣:“許三多,你是好兵嗎?”
“報告,我……我不是好兵……”
“哦。”高城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抬腳大步走進宿舍樓。史今和白乾事在背後追著他,“七連長,連長,等等。”
乾冷的風颳過連部水泥地,許三多揹著行李委屈地站在宿舍門口。過往計程車兵將他當作透明的,七連指導員洪興國過來詫異地看著他,“你是團部推薦來的那個兵?為什麼不回你的宿舍?”
“報告,還……還沒分配,連長正商量……”
話還沒說完,三樓連長辦公室敞開的窗戶裡,猛地炸出一嗓子驚天動地的怒吼:“不要!”
洪興國看著頭頂的窗,又低頭看向許三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在這兒候著吧。”
辦公室裡,高城的破鑼嗓門還在咆哮,震得空曠的屋子嗡嗡作響:
“……轉了個大半年,他胡漢三倒又殺回來了!我不管他跟團長什麼關係!言而總之鋼七連的門對這個兵永遠是關著的!”
洪興國快步推門走進來,“老高啊,你怎麼這麼反感這個兵啊!”
高城兩手叉腰在辦公桌前來回踱步,最後重重往椅上一坐,胸口劇烈起伏著。一閉上眼,新兵連火車站臺上的那一幕就在腦子裡浮現出來——全連列隊,列車鳴笛,裝甲戰車轟鳴而過,這個兵在震耳欲聾的馬達聲裡,居然嚇得兩手舉起,當場做出了一個毫無骨氣的投降姿勢。
投降,那是高城絕對無法容忍的。
“笨、慢、反應遲鈍……那些都能練,一個人如果自己先否定了自己,那在戰場上就不可能扛事!”
“行了,既然你反應這麼大,我帶他回去,跟團長好好陳述理由。”
“指導員您等會兒,連長……”史今看著高城怒氣衝衝的臉色,頂著壓力開口:“連長,我想要這個兵……”
“理由。”
“我保證把他帶好。”
“這不是理由。”
“我欠他的。”
“你說什麼?”高城一下子站了起來,“你收人錢了?你吃人喝人了?”
“沒有,一個承諾……一個應許……”
“什麼東西!你在外面瞎答應什麼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