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山倒海的讚歎聲,歡呼聲。加尼爾先生站在皇帝身側,意氣風發地接受著授勳與全世界的讚譽。
而在正門柱廊設立的特等觀禮席上,濃濃本來就熱,還被勒得喘不過氣,眼前模糊。
“母親,我難受。”
“站直,艾麗絲!歐仁妮皇后的侍從女官就在我們右側三個身位,全歐洲的照相機和望遠鏡都在對著這堵看臺。”
眼前的金光與人潮開始旋轉重疊。
濃濃把掌心掐出血,她知道,再在太陽底下多站五分鐘,自己絕對會當著全歐洲達官顯貴和皇帝陛下的面,不體面地昏死過去。
加尼爾小姐在帝國盛典上暈厥?明日巴黎小報能把父親的聲譽撕咬下一層皮。
趁著皇帝開始發表冗長演說,所有人肅立摘帽望向皇帝的空當。
濃濃屏住呼吸,藉著母親寬大裙撐的遮掩,悄無聲息地往後挪了半步,一步,兩步——巨大的科林斯立柱投下的深黑色陰影,瞬間將她吞沒。
柱子背後一扇側門,她側身一閃,鑽進了那道窄小的門縫裡。
劇院裡面是數以萬計從地面一路搭到數十米挑高頂部的木頭腳手架,每隔一兩米就豎起一根,橫豎交錯,肉眼看不清的穹頂黑影裡。濃濃進去就想找個沒人看得見的地方解開胸衣,可這一進去,沒有方向。
加尼爾夫人起初還以為艾麗絲只是被身側哪位公爵夫人的裙襬擋住了視線。等典禮結束,拿破崙三世的儀仗隊在萬眾矚目的歡呼聲中緩緩離場,看臺上衣香鬢影的貴婦與顯貴們開始寒暄散去,加尼爾夫人回頭一瞧,身後的位置空空如也。
不能大張旗鼓的找。
從白天到晚上,一個暈倒在腳手架裡的小姐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為了防範炸彈暗殺,拿破崙三世被炸怕了,當時的工部與警署提前數日就下達了全封閉戒嚴令。
劇院白天沒人幹活,晚上更不可能有點燈巡視的工人。
門窗全部被防風雨的粗帆布和木板封死,白天裡面都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到了晚上就是完全的深淵。
埃裡克是到了半夜才發現小鬼失蹤的事。
加尼爾那個神經衰弱的膽小鬼,不敢公開聲張,卻鬼鬼祟祟地派了心腹車伕,像賊一樣提著蒙了黑布的防風馬燈,在正門柱廊和側翼邊門外壓著嗓子來回搜尋打轉,就是沒敢進劇院。
沒辦法,他只能等車伕走了以後,提著防風提燈,在龐大如森林的幾萬根松木腳手架裡穿梭。
跳板嘎吱作響,生石灰到處都是。他在幾千個可能藏人的黑坑。通風管和木架夾縫裡翻找,越找越窩火。
他在想這個死孩子是不是掉進哪個沒蓋板的升降機井裡摔成肉泥了?
還是掉進底下還沒排幹水的水泥蓄水池裡泡漲了?真要死在這裡,發臭爛掉引來大搜捕,工期徹底完蛋!
等埃裡克在清晨找到的時候,為時已晚。
倒不是那隻命硬如耗子的小惡魔斷了氣,而是她在文明世界裡,已經被自己的親生父母放逐了。
在熬過了一個提心吊膽生怕醜聞爆發被政敵生吞活剝的漫長絕望之夜後,天剛矇矇亮,加尼爾夫婦忍痛達成了共識,對外宣稱女兒突發惡疾送往鄉下靜養。
上午是世博會特設的名流晨會,全歐洲的外交官與貴婦都將湧入沙龍。歐仁妮皇后的侍從女官已經和艾麗絲打過照面,敷衍不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