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破開濃重黑暗的瞬間，他瞳孔微凝。
石龕最角落的亂石堆下，蜷縮著一道枯瘦蒼老的身影。
是陳皮阿四。
他半邊毀容的臉面沾滿塵土與暗紅血漬，傷痕猙獰可怖，僅剩的一隻眼睛渾濁失神，渾身衣物破爛不堪，深淺不一的傷口遍佈四肢，大量暗黑色的淤血浸透布料，身下的石面積著薄薄一層乾涸血跡。
他一條腿詭異彎折，整個人癱在亂石之間，氣息微弱到了極致，連維持正常呼吸都無比艱難。
聽見動靜，陳皮費力地動了動眼珠，渾濁的視線艱難聚焦在項濯身上，嘴角扯出一絲微弱又蒼涼的弧度，似是苦笑，又似全然的麻木。
項濯緩步走近，蹲下身，指尖輕觸他頸動脈，瞬間心裡有了定論。
傷勢太重了，又加上年紀擺在這，所有致命傷疊在一起，早已油盡燈枯，生機徹底潰散，根本無藥可救，連半點施救的餘地都沒有。
就算裝置齊全，也回天乏術。
“沒想到……最後栽在這鬼地方了。”
陳皮費盡全力，才擠出沙啞破碎的字音，每說一個字，嘴角都溢位一絲血絲，胸腔劇烈起伏，帶著瀕死的劇痛。
他抬了抬枯瘦的眼皮，目光越過項濯，落在石臺上靜靜躺著的吳三省身上，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有不甘，有較勁，最後盡數化作釋然的死寂。
“其他人都死了？”項濯問道。
“都走了。”
他斷斷續續，氣息越來越虛，聲音輕得快要消散在風裡：“別……別告訴其他人……我狼狽的樣子……”
項濯沉默頷首，聲音平靜低沉：“我知道。”
陳皮笑了一下。
“你小子……是個變數。”
項濯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垂眸看著他，神色平靜。
“小子，你說你能掐會算……”陳皮頓了頓，“那你幫我算算，我這輩子，過得到底值不值。”
項濯靜靜蹲在他身前，眸光清淡無波，沒有即刻作答。地底陰風嗚咽，鐵鏈輕晃的脆響遙遙傳來，像是歲月無聲的嘆息。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穩，落得乾淨通透：“一百文算一卦，差一文都不行。”
陳皮渾濁的眼珠微微動了動，像是卸下了最後一點執念，殘存的力氣徹底耗盡。
他原本微張的口唇緩緩合攏，渙散的目光徹底定格在漆黑的崖底，胸腔最後一次淺淺起伏，而後徹底歸於平靜。
一代梟雄葬於雲頂地宮的無人暗處，悄無聲息，無人相送。
項濯靜靜蹲在原地，看著徹底失去生機的老人，心底無波無瀾。
“但是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送你一個，你死後，還有一劫。”他起身，抬手輕輕合上陳皮圓睜的眼眸，替他拂去臉上厚重的塵土。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走回石龕內側，手電微光下，吳三省依舊靜靜躺著。
。舊依黑漆淵深，晃輕鏈鐵，起再聲風邊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