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透,山裡的溫度降得很快,風穿過吊腳樓木縫,嗚嗚地響。
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劉奇抱著一卷被褥去東邊隔間,那是他常住的地方。項濯把李歸寧領到靠裡的主臥,小孩子跑了一整天,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乖乖睡。”項濯伸手替他掖好被角。
李歸寧點了點頭,腦袋一沾枕頭,睏意瞬間湧上來。
項濯退出來,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院子裡的炭火已經完全冷透。
“屋子就三間。”項濯看向站在廊下的黑眼鏡,語氣很實在,“東邊劉奇住,主臥歸寧睡,剩下就這一間。被褥只有一套,湊活擠一晚。”
黑眼鏡挑了下眉,倒也不挑,抬手掃了掃肩上夜裡落的露水:“可以啊,我還以為要叫我睡院子石階。”
“這寨子就數硃砂和蠱蟲多,睡院子純嫌命長。”項濯推開門,一股潮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
兩人進屋,項濯隨手合上木門,木栓咔噠扣上,走到木箱邊上,低頭抬手摘耳釘。
左右耳朵各四個耳洞,戴著三對半耳釘,其中一個耳洞沒有戴東西。
燈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指尖飛快,一個個擰下來,隨手整整齊齊擺放在木箱蓋上,金屬亮得很乾淨。
黑眼鏡靠在門邊,看著他這套動作,沒說話。
摘完,項濯脫了外褂,隨手搭在箱邊。
“臭狗!過來洗澡。”
0304屁顛屁顛站起身和項濯進了浴室。
沒過多久簾子被撩開,項濯走出來,頭髮溼漉漉滴水,手裡攥著粗布毛巾來回蹭髮根,身上只穿一條短褲。
臭狗跟在項濯身後,洗的那叫一個舒服。
【可算洗完,一身泥總算搓沒了。】
“好了,該你。”項濯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偏頭朝浴室方向抬了抬下巴,“水還剩不少,快點,別磨磨蹭蹭。”
黑眼鏡笑著應了聲,步履散漫地走向浴室,掀開布簾鑽了進去。
他垂著眼,指尖精準捏起每一枚耳釘,動作熟練又利落,挨個旋迴耳洞裡。
三下五除二,所有耳釘全部歸位,唯獨留下那個一直空著的耳洞,依舊空置。
戴好之後,他從行李裡翻出一套乾淨的短袖長褲,疊得規整,轉身走出房間,徑直放到浴室門邊的石臺上。
“洗完直接穿這套。”他對著浴簾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剛好能穿透布簾,“乾淨的,我沒穿過。”
浴室裡的水聲頓了頓,黑眼鏡的聲音隔著簾子傳出來,帶著點笑意:“不用給錢吧?”
“滾!”
項濯走到木板床邊坐下,繼續用毛巾揉搓溼漉漉的黑髮,水珠順著髮梢滑落,滴在木質地板上,暈出小小的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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