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躺了多久,就在快要融進夜色裡的時候,黑眼鏡忽然低低開了口,聲音壓得極輕,怕吵到旁人。
“問個事。”
項濯沒睜眼,呼吸平穩,只是喉間極輕的嗯了一聲。
“你對那小孩,也太上心了點。”黑眼鏡語氣很隨意,像是隨口閒聊,“是跟他父母交情特別好?託孤?”
這話落下,床上瞬間靜了一瞬。
山風從木縫鑽進來,帶著深山夜裡的涼意。
項濯緩緩睜開眼,望著頭頂看不見的房梁,沉默了好幾秒。
“算不上。”他聲音很低,啞得有點輕,“我跟他爸媽,不熟。”
黑眼鏡微怔,側過頭,黑暗裡看不清項濯的神情,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那為什麼?我不覺得你是什麼能大發善心的聖人帶個孩子的人,我覺得你應該會給孩子找個好的歸處後不聞不問,而且我能感覺到你在這個孩子面前很放鬆。”
黑眼鏡的問題丟擲來之後,項濯沒接話。
0304安安靜靜的一聲不吭。
床板很窄,兩個人捱得近,彼此呼吸的聲響都聽得清清楚楚。外面山風撞著木牆,嗚嗚的一陣一陣。
過了好一會兒,項濯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沒有什麼煽情的調子,就很平淡。
“我確實沒那麼高尚,你說的也是我的作風。”
黑眼鏡就側躺著,沒催,等著他往下說。
項濯頓了頓,腦子裡過了一遍。
“其實,去年我去了一趟秦嶺,在那裡我見到項塵了。”
黑眼鏡動作一頓,眼神下意識凝了凝。
“項塵?”他壓著聲,輕輕反問。
“對,但他好像不認識我一樣,身體狀況也很糟糕,甚至我沒能把他帶走。”
黑暗裡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項濯望著漆黑的屋頂,語氣平直得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往事,但聲音裡藏著化不開的滯澀。
“完全陌生。不認人,不說話,渾身是傷,精氣神耗得乾乾淨淨……我當時心快疼死了,我認識的項塵,聰明,熱烈,愛笑,粘人,即使後面出了事成了一個小傻子,也會下意識的做出一些調皮搗蛋的事。”
“可那一次見到的,已經不是我熟悉的那個。”項濯的語速放得很慢,沒有拔高半分,就貼著夜色在耳邊飄。
“他就站在一那,眼神空洞,對周遭什麼都沒反應。我喊他名字,一遍又一遍,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被子底下,項濯的食指無意識的開始扣著拇指關節。
“我當時覺得這個世界爛透了……嗯,其實現在也這麼覺得,但當時狀態更差。我沒能把項塵帶回來,並且一度精神崩潰,暴躁,陰鬱,看什麼都不順眼,恨不得把靠近我的一切活物都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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