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幾秒,胸腔淺淺起伏,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就是實打實的疲憊。
“那陣子我是什麼德行我自己清楚。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秦嶺那一幕,戾氣重得要命,看什麼都煩,鑽在死衚衕裡面出不來,就等著哪天徹底垮掉。沒人拉我一把,我自己也不想往外爬,就打算爛在那股情緒裡面。”
“但歸寧不一樣。”
項濯說得很平淡,沒有煽情的修飾。
“這孩子很乖,你對他一分好,他就牢牢記住。安安靜靜,不吵不鬧。我陪著他,看他能吃上熱飯,能踏實睡個覺,心裡那股擰著的火氣,才慢慢往下落。”
“你們都覺得,是我在護著他。”
他輕輕嗤了一聲,笑聲很輕,帶著點自嘲。
“其實反過來,是他把我撈出來的。”
“我現在救不回項塵,也沒法改變從前。可看著歸寧好好活著,我才不至於徹底陷進自責裡面。至少我還能護住這麼一個。”
話說完,項濯閉上嘴,不再繼續往下講。
藏了許久的心事,今夜攤開,連他自己都沒料到會說得這麼多。
0304安安靜靜縮在兩人中間,一點動靜都沒有。
黑眼鏡側躺著,沒有急著接話。床板擠,距離很近,他能感受得到身旁這人卸下所有偽裝之後那股緊繃過後的虛。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原來是互相的。”
黑眼鏡話音落,屋裡那點沉鬱的氣氛鬆了大半。
黑暗裡他輕笑了聲,語氣恢復了平日吊兒郎當的鬆弛:“合著我一直搞錯主次了,以為是你大發善心帶娃,原來是小朋友拯救失足青年啊?”
項濯聞言沒好氣地偏了偏頭,氣息還是懶的:“閉嘴。”
“別啊。”黑眼鏡低低笑,“那我得跟歸寧好好道個歉,之前還以為是你單方面罩著他,沒想到咱家最通透的是這小孩。”
項濯指尖輕輕碾了碾掌心,聲音淡得很:“他什麼都不懂,別瞎逗他。”
“懂不懂心裡明鏡似的。”黑眼鏡慢悠悠道,“能把你安撫下來,本事大著呢,我和解雨辰都辦不了這事兒。”
這話戳得人沒法反駁。
項濯沉默兩秒,難得沒懟回去,只悶悶吐出一句:“我以前沒這麼矯情。”
“誰還沒點軟肋。”黑眼鏡語氣輕得不像話,玩笑裡裹著幾分妥帖,“挺好,總比你以前天天憋著強。”
項濯輕輕籲出一口氣,閉上眼,他沒再回話,呼吸慢慢變得平穩綿長。
黑眼鏡也不再鬧,安分躺著。
窗外山風輕拂,木樓靜立深山,一夜安穩。
天剛矇矇亮,山裡的天光淡且薄,透過木窗滲進屋子,驅散了昨夜濃稠的黑暗。
項濯是被屋外輕微的動靜鬧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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