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濯垂著眼,步子不緊不慢,漫無目的地穿梭在枯林之間。
鞋底碾過乾枯碎枝,偶爾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在過分安靜的林子裡被無限放大,聽得人心裡發空。
他百無聊賴地踢開腳邊一塊碎石,目光隨意掃向側邊叢生的亂枝,視線卻猛地一定。
矮灌木叢下,枯葉層層堆疊的縫隙裡,一抹冷亮的銀白金屬反光,淺淺透了出來。
項濯腳步一頓。
他彎腰撥開厚厚的枯枝腐葉。
一柄短折刀靜靜躺在泥地裡,刀刃乾淨、形制熟悉,刀柄邊緣磨出的細微弧度,是張啟靈常年握握出來的痕跡。
是小哥的刀。
“嘖嘖嘖,我說什麼來著,咱倆就是有緣,這張啟靈也是,你多值錢啊,這都看不住,真敗家。”項濯把刀擦了擦背在了身上。
“不過……你們到底碰上什麼了……”他低聲呢喃一句,聲音壓得很輕。
枯林的地勢漸漸走低,腳下乾燥的枯枝土路慢慢變得泥濘發軟,鞋底碾過溼泥的黏膩聲響。
周遭霧氣又濃了幾分,白茫茫壓在低空,裹著一股潮溼腐敗的泥水腥氣,和之前林間的冷腥完全不同,悶得人呼吸發沉。
前方林木稀疏開來,一片灰黑色的沼澤灘塗橫亙在谷底中央,死水靜滯,表面浮著一層斑駁的暗綠色水藻,看著平靜無波,底下卻是深不見底的軟泥。
項濯放緩腳步,小心翼翼貼著沼澤邊緣繞行,目光隨意掃過整片泥沼,打算繞開這片死地,繼續往前摸索找人。
可視線掃過沼澤中央的瞬間,他腳步驟然釘死,霧濛濛的死水沼澤裡,一道單薄的身影正半跪半陷在軟泥之中。
那人穿著一身極舊的深色布衣,整張臉隱在薄霧陰影裡。
他不知被困在這裡多久了,上半身勉強挺直,下半身已經完全陷入沼澤軟泥,淤泥死死吸著腰腿。
黑眼映象豆蟲一樣蛄蛹……
項濯瞳孔微縮,瞬間摒去所有散漫,腳步輕挪,慢慢靠近沼澤邊緣,壓低聲音開口:“喂。”
黑眼睛緩緩抬眼,精準落在岸邊的項濯身上。
“哎呦呵!老項,嘿嘿,來的正好,幫幫我唄……”
他笑得一臉嬉皮笑臉,哪怕半身陷在沼澤裡,渾身糊滿黑泥,看著狼狽的很。
身子還下意識輕輕扭了扭,像陷進泥裡的蟲子一樣笨拙蛄蛹了兩下,結果非但沒往上挪,反倒又往下沉了一小截。
項濯站在原地看了兩秒,半點沒急著救人,反而慢悠悠走過去,乾脆在沼澤邊緣的乾土上蹲了下來,手肘抵著膝蓋,微微歪頭,眼神里寫滿戲謔。
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黑眼鏡滿身黑泥低低嗤笑一聲。
“黑爺,你擱這,cos秧苗呢?”
話音剛落,身下沼澤軟泥無聲蠕動,帶著一股極強的吸力,又穩穩把他往下吞了半寸。
黑眼鏡眉頭一挑,這回是真笑不出來了:“看見沒?這地方不講理,越耗越沉,再聊五分鐘,你直接就地給我立碑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