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繼續深闖,選了一處地勢稍高的矮坡停駐,是整片密林裡為數不多能落腳休整的地方。
白日趕路的緊繃稍稍散去,夜裡的陰冷潮氣順著衣領往裡鑽,霧水打溼了髮梢,涼得人四肢發沉。
拖把一行人老老實實的撿柴生火,但眼裡的那股氣不看都感受得到。
“你猜他們能忍到什麼時候。”黑眼鏡靠著項濯,悄悄問道。
“明天。”項濯望著跳動的篝火,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黑眼鏡側頭看他,鏡片反射著微弱的火光,低聲追問:“我賭今晚上。”
兩人低聲閒談的功夫,坡底的篝火邊氣氛已然暗流湧動。
夜漸深,霧更沉,營地大半人都靠著樹幹昏昏欲睡,只剩篝火噼啪輕響。
拖把揣著滿心鬼胎,刻意卸下滿身戾氣,裝作憨厚穩妥的樣子,搓著手走上前,湊到黑眼鏡身邊,語氣誠懇又討好:“黑爺,我們尋思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往前探一小段淺路。不用走遠,就摸個百十米,記下地形隱患,明天大部隊出發能快不少,也能少踩坑。”
他說得面面俱到,大義凜然,轉頭還刻意看了眼閉目養神的項濯,補了句:“項小哥看著累得很,就不用折騰了,辛苦你跟我們走一趟就行。”
黑眼鏡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陰翳,嘴角笑意不變,半點不露破綻,配合著點頭起身:“行啊,舉手之勞。”
他從容起身,順手揣好腰間短刃,動作鬆弛散漫,像真的只是隨手幫個忙。
項濯聞言倏然睜眼,目光掃過拖把虛偽的笑臉,又落回黑眼鏡身上。
拖把見狀心中大喜,立刻領著四個親信,恭恭敬敬引著人轉身,快步扎進了濃稠的黑霧密林裡。
夜色徹底吞沒幾人的身影,營地瞬間只剩安靜的篝火和閉目養神的項濯,以及坡頂始終不動如山的吳三省。
密林深處,霧冷得刺骨,剛走出不到五十米,遠離營地火光的瞬間,拖把臉上的誠懇徹底碎裂,眼底只剩猙獰貪婪。
“動手!”
他低喝一聲,身後四個壯漢瞬間圍堵上前,斷了後路,手裡攥著提前備好的麻繩和悶棍,殺氣畢露。
“黑爺別怪我們。”拖把陰惻惻笑出聲,“蛇沼死地,死人最會守秘密。你和那小子太礙眼,今晚解決了你,明天西王母宮的東西,全是我們的。”
幾人摩拳擦掌,在他們眼裡,五對一穩贏。
可下一秒,黑霧裡只響起幾聲短促的悶哼和掙扎聲,連一句完整的慘叫都來不及溢位。
不過短短半分鐘。
密林裡的所有動靜,徹底平息。
又過了片刻,漆黑霧影裡,一道修長身影慢悠悠走了出來。
黑眼鏡單手插兜,衣襬乾乾淨淨,連半點泥汙都沒有,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
他身後,五個壯漢全部被反手捆得結結實實,麻繩纏滿四肢,嘴被布條死死堵住,狼狽癱在泥濘地裡,渾身發抖,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一個個垂著頭,徹底被治得服服帖帖,半點之前的兇狠跋扈都不剩。
黑眼鏡腳步輕緩,帶著一群狼狽不堪的人折返營地,霧氣隨著他的動作緩緩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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