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第二天天亮,山谷間的濃霧散得七七八八。
一夜被馴服的拖把一行人沒了之前的跋扈和算計,垂著手跟在隊伍最後,安分得過分。
昨夜妄圖黑吃黑反被瞬間制服的陰影還釘在骨子裡,此刻別說耍心眼,連抬頭亂看的膽子都沒有,全程低著頭,任由隊伍帶著往前走。
前路的地貌徹底換了模樣,泥濘沼澤徹底消失,腳下是大面積裸露的古老巖地,石頭被歲月風蝕得平整光滑。
再往前穿過一片斷巖矮林,地面陡然塌陷,正中央裸露出一個巨大的豎坑入口。
洞口是天然岩層擠壓形成的規整圓口,邊緣岩石發黑發硬,像是被常年陰火燻烤過,黑漆漆的洞底深不見底,一絲反光都沒有。地底源源不斷往上冒著陰冷寒氣,吹得人汗毛直立,靜得嚇人。
這就是西王母宮的地下入口。
全隊人瞬間停步,呼吸不約而同放輕。
短暫的死寂後,狂喜先從拖把一群人眼底冒出來,可轉瞬就被恐懼壓下去。
洞口垂直向下,壁面光滑陡峭,沒有落腳石階,根本沒法徒手攀爬。底下看不見深淺,誰也不知道藏著什麼東西。
吳三省上前兩步,蹲身摸了把洞口邊緣的岩石,指尖蹭過厚重的積塵,沉聲道:“誰下去探路?”
這話一齣,隊尾瞬間安靜。
剛才還暗自激動的僱工們集體往後縮了半步,眼神躲躲閃閃,沒人敢接話。
他們是貪財,但更惜命,真有什麼事兒,他們這夥人就是送死罷了。
拖把硬著頭皮抬頭,語氣畏畏縮縮:“三爺……這洞看著太深了,底下萬一有點什麼,下去直接沒了……”
吳三省冷眼掃過這群人,眼底掠過一絲厭棄,早已料到這般光景。
他抬手就要接過繩索,打算自己率先下去。
下一瞬,黑眼鏡抬手攔住了他。
他順手從揹包抽出粗尼龍繩,掂量兩下,結實的繩體在掌心繞了一圈,漫不經心開口:“別鬧了三爺,您出點什麼事兒我們尾款還能到賬嗎。”
說完他偏頭看向身側的項濯,眉眼鬆弛:“我下去?你能拉的住我嗎?”
項濯斜他一眼,嫌棄的很:“幾兩肉啊就說這話。”
黑眼鏡笑出聲,也不推脫,快速檢查了一遍身上的裝備:“行,那辛苦我們大力士了。”
吳三省看著兩人配合,沉聲道:“別逞強,五十米以內。豎井封閉太久,大機率有積瘴藏毒蟲,有任何事情立馬拉繩子。底下格局不明,不要隨意觸碰井壁刻紋。”
“明白。”黑眼鏡應聲。
一旁拖把幾人全程噤聲,低著頭不敢插話,眼角卻死死盯著黑漆漆的洞口,心裡又貪又怕。
項濯接過粗尼龍繩,在掌心穩穩繞了兩圈,腳下蹬住後方凸起的岩石做支撐,重心壓得極低,整個人穩如磐石。麻繩粗糙的紋理嵌進掌心,力道鎖得死死的,沒有半分晃動。
“好了。”他抬眼,“可以下了。”
黑眼鏡走到豎井邊緣,冷風從地底翻湧上來,吹得他衣襬微微發飄。他低頭望了眼無底的黑暗,抬手扣緊腰間繩釦,確認雙鎖穩固,隨即翻身輕巧落地,半懸在井口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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