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屋內傳來一聲慵懶低沉、帶著深夜睡意的嗓音，慣常散漫如常。
“進。”
解雨辰推門而入。
窗簾半掩，月光漏進細碎一縷，堪堪照出窗邊那道倚坐的人影。黑眼鏡並未深睡，靠在床頭，依舊戴著那副從不離身的墨鏡，周身鬆弛閒散，像早已把夜裡所有沉重糾葛盡數放下。
他還什麼都不知道。
黑眼鏡微微偏頭，語氣輕懶帶笑：“花爺大半夜不睡覺，專程過來查崗？還是後悔剛才跟我講的那些大道理了？”
戲謔的話音落定，解雨辰站在門口，望著他鬆弛坦蕩的模樣。
喉間微哽，沉寂兩秒，終於開口。
“瞎子，快，收拾東西。”
他的聲音還是穩的，是常年遇事沉定的語調，聽不出半分慌亂，只有急促的催促。
可話音剛落，一滴溫熱的淚，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墜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淺溼的印記。
淚珠接二連三滾落，順著下頜線滑落，無聲無息，卻徹底打碎了他素來從容冷靜的模樣。
黑眼鏡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屋內昏沉安靜，月光細碎寒涼，他看不見解雨辰的眼神，卻清清楚楚看見那不斷墜落的淚。
鬆弛閒散的姿態驟然緊繃，周身所有漫不經心盡數褪去。
他立刻坐直身體，語調瞬間沉下來，褪去所有慵懶，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能讓解雨辰深夜落淚的事，絕不是小事。
解雨辰抬手，極快地抬手擦了一把眼淚，可越擦越溼，指尖都沾了溫熱的眼淚。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間的哽咽，聲音依舊剋制，卻藏著抑制不住的輕顫，一字一句，砸破寂靜長夜。
“巴乃來的電話，胖子家門口。”
“項濯回來了……活的。”
短短幾句話，落地的瞬間，屋內徹底死寂。
一秒，兩秒，空氣像是徹底凝固。
黑眼鏡坐在床頭，整個人驟然僵住，方才那點掛在身上的散漫勁兒一下子就沒了。
沒有什麼洶湧的波瀾，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空，愣在那兒，半天沒出聲。
墨鏡擋著眼，看不出神情，只有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悄悄蜷了蜷。
黑眼鏡頓了很久，才慢慢開口，聲音乾巴巴的，有點飄，像是不敢當真。
“項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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