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拖著灌了鉛似的腿回了村子，每個人身上都沾著黑灰，衣服上還帶著煙火燎過的焦味，活脫脫像剛從煤窯裡爬出來。
招待所的院子裡靜悄悄的，村民們大多還在山上清點餘火，只餘下幾聲零星的狗吠。項濯推開房門就直奔床鋪，鞋都沒來得及脫，一頭栽下去就不動彈了。0304顛顛地跟進來，見他這副模樣，也不鬧了，輕輕跳上床沿，蜷在他手邊，毛茸茸的腦袋擱在他胳膊上。
吳邪和王胖子更是誇張，胖子直接癱在椅子上，扯著領口大喘氣，沒兩分鐘就響起了比昨晚更響亮的呼嚕；吳邪靠在床頭，眼皮子打架，手裡攥著半塊乾糧，嚼著嚼著就沒了動靜，下巴一點一點的，最後乾脆歪著頭睡了過去。
這一覺從下午三點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光大亮時，雞叫聲把人從混沌裡拽出來。項濯是被0304鬧醒的，一睜眼就看見臭狗湊在鼻尖前，尾巴把床板拍得噠噠響。
院子裡早就鬧開了，王胖子正蹲在牆根下跟潘子扯皮，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我說你小子昨兒救火的時候，是不是故意把水潑我身上？”潘子叼著煙，挑眉瞥他：“胖子，你那身板，多澆點水涼快涼快，省得中暑。”
“喲，項老弟，醒啦。”王胖子一扭頭看見項濯，立刻咧嘴笑起來，嗓門又拔高了兩分：“你小子可算醒了，再睡下去，老子都要懷疑你被那山火燻成睡神了！我聽天真說你也住北京啊？你到時候來找我，我請你吃全聚德烤鴨。”
“放心吧，以後少不了你請客的時候。”項濯抻了個腰。
“那必須的！”王胖子拍著胸脯，嗓門震得人耳朵發麻，“咱胖子別的沒有，就是仗義！等回了北京，前門樓子底下的館子隨便挑，管夠！”
潘子在旁邊斜他一眼，把剛點著的煙遞到嘴邊：“行了，別吹了，再吹你那肚子都要裝不下了。三爺讓收拾東西，車在村口等著呢。”
王胖子撇撇嘴，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知道知道，催什麼催。”
吳邪這時從屋裡出來，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巾，臉上還帶著點沒睡醒的倦意，他遞給項濯一張：“擦擦臉吧，昨兒救火蹭的黑灰還在呢。”
項濯接過來隨意抹了兩把，紙巾上立刻沾了一大片黑印子。吳邪看著他的動作，忽然想起昨夜救火時的情形——火光漫天裡，這人拎著砍刀開路，動作乾脆利落得不像話，卻在路過一個嚇哭的村童時，彎腰把自己的外套解下來裹在了孩子身上，還低聲說了句“別怕”。
那會兒潘子喊他快跟上，他應了聲，腳步卻頓了頓，又從揹包裡摸出塊沒拆封的糖塞給孩子，才轉身扎進濃煙裡。
還有昨天那個誦經，濯哥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吳邪還在愣神，就見項濯彎腰攥住了大黑狗的嘴筒子，眉眼間的冷冽淡了不少，竟透出點柔和來。這人看著渾身是刺，骨子裡卻比誰都溫柔。
“發什麼呆？”項濯抬眼瞥了他一下。
吳邪回過神，笑了笑：“沒什麼，就是覺得，你看著不好惹，其實心細得很。”
項濯的動作頓了頓，沒吭聲，只是把0304抱得緊了點。陽光落在他臉上，驅散了眉宇間的沉鬱，竟讓人覺得，這樣強大的人，藏著的那份感性，才是最打動人的地方。
【0304！！】
【莫？】
【我怎麼感覺這小子好像給我加上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濾鏡？】
0304沒有回話，只是在項濯腦海裡發出了一長串爽朗的大笑。
一行人拎著行李往村口走，土路被昨夜的山火燻得帶著點焦味，風一吹，捲起地上的黑灰。王胖子走在最前頭，還在跟潘子掰扯那口水的賬，吳邪落在後面，跟項濯並肩而行。
走了半截，吳邪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看向項濯，腳步慢了半拍：“濯哥，昨天你在火場邊上唸的是什麼經啊？”
“渡山魂經。”項濯手裡撿了兩顆小石子，漫不經心的回答無邪，拿著那倆石子兒也不知道在看啥。“我也就唸幾遍，但其實用處不大，起個心理作用。”
“啊？啥意思？這玩意兒不就是起個心理作用嗎？還能有啥用？”
項濯抬眼，眉峰挑了挑，眼神里明晃晃的嫌棄快溢位來了，手裡的石子在指尖轉了個圈，嘆了口氣：“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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