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山間連日晴好,晨霧散去之後,陽光漫過層層疊疊的竹海。
李歸寧每日天剛亮就跑過來找他。
別的孩童成群結隊往溪邊摸魚,他偏愛安安靜靜守在項濯身旁,不吵不鬧。
項濯劈柴,他就蹲在一旁撿拾細碎木柴碼得整整齊齊,項濯擦拭兵刃,他便坐在石階上擺弄撿來的彩色石子,偶爾抬眼望一望,目光落向項濯活動受限的左肩。
“舅舅抬胳膊的時候還是要慢一點。”
他說話總是帶著超越年紀的審慎,不像尋常孩童隨口閒聊,他習慣把心事藏起來。
項濯最開始只當是小孩子隨口關心,次數多了才察覺,歸寧總能精準捕捉旁人身上不易察覺的細微痛楚。這個孩子觀察力很好。
“其實已經好利索了。”項濯淡淡回應。
李歸寧輕輕搖頭,把一顆曬得乾透的野山楂遞過去。
“進山走路久了含一顆,能提神。媽媽以前身上有傷,進山都會備著。”
午後朵雅揹著竹簍進山採菌,臨走前囑咐兩人不要走遠。小院只剩他們,0304慵懶臥在樹蔭下打盹。
李歸寧忽然說起寨外往來的趕山人,說起很多人四處尋找東西,走著走著就再也沒有回來。
“他們是不是找不到想要的,就不能回家?”
項濯握著石子的手一頓,他想起自己一路追尋項塵……
“有的人會一直找下去。”
“很累吧。”李歸寧垂下眼簾,聲音輕輕的,“我有時候夜裡會做夢,夢見很遠的路。”
他沒有細說夢境,只是安靜挨著項濯坐下,目光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
早熟的沉靜之下,藏著一層難以言說的孤單,項濯看著他單薄的側影,莫名生出幾分共情,兩人同樣帶著一段無處言說的心事,在這座偏遠山寨短暫停下腳步。
傍晚朵雅歸來,竹簍裝滿各色山菌,晚飯依舊簡單樸素,鮮菌清炒,配一鍋雜糧粥,席間李歸寧照舊牢牢盯著自己碗裡的一小塊滷菌,生怕朵雅順手夾走。
朵雅故意逗他,幾次虛伸筷子,惹得小孩下意識往項濯身後躲。
項濯也搞不明白為什麼每次吃飯這母子倆就跟打仗一樣……是不夠吃嗎?
“舅舅,守好我的。”
夜色再次籠罩山寨,山風掠過竹枝發出沙沙輕響。
李歸寧睏意上來,卻依舊不肯立刻回去,倚在項濯身側閒聊,說著寨子裡的小事,說著哪片坡野果最甜,哪處溪水傍晚能看見小魚。
項濯耐心聽著,偶爾應上一兩句。
李歸寧說著說著,眼皮慢慢耷拉下來,卻仍舊小聲呢喃。
“舅舅要是一直留在寨子裡,就能常常一起吃飯。”
項濯低頭看向他泛著淺淡倦意的小臉:“我會多待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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