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濯上前輕輕推開籬笆門，往裡望了一眼，院裡無人，屋門半掩，安靜得過分。
“不在家？”項濯掃視了一眼，“大清早的不在院裡，怕是又進山採藥去了？”
朵雅本就常年深入後山，風雨無阻，晨起進山是常態。
項濯微微頷首，提著竹籃輕聲道：“東西放屋裡吧，免得曬壞了。等她回來也能看見。”
兩人抬腳輕步走入木屋，屋內乾淨簡樸，藥香清淺，桌椅整齊，光線透過木格窗柔柔灑落，安靜得落針可聞。
可剛跨過門檻，視線掃過裡間竹床時，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竹床上蜷著一個人，少年側身躺著，薄薄的粗布衣衫貼在身上，身形清瘦得近乎單薄。
項濯望著床上熟睡的少年，眼底多了幾分柔和，緩步走到床邊，彎腰小心翼翼拾起落在地上的薄被，動作極輕地抖開，把清瘦的身子嚴嚴實實地裹在軟被裡。
“你還有這一面呢？”0067看的心裡發毛。
“別吵他。”項濯偏頭對0067輕聲叮囑，氣息壓得極輕，“讓他好好睡。”
兩人沒再逗留，輕手輕腳退出木屋，將屋門照舊虛掩，坐在坐在院裡的石墩上。
日頭慢慢爬升，晨光轉為暖煦的午晴，山間霧氣盡數消散，整座古寨浸在溫柔的日光裡，木屋之中，沉寂良久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將近正午，竹床上的少年睫羽輕輕顫了顫。
李歸寧是被周身暖意喚醒的，意識緩緩回籠，他慢悠悠睜開眼，澄澈的眸子帶著初醒的茫然，撐著床沿起身，腳步輕緩地走出裡間，推開半掩的屋門。
正午的陽光驟然傾瀉而下，落在他單薄的肩頭，晃得他微微眯眼。
視線稍稍適應明亮的日光，院中的兩道人影，清清楚楚落進眼底。
李歸寧腳步猛地釘在門檻邊，整個人瞬間僵住。
方才睡醒的懵懂盡數褪得乾淨，澄澈的瞳孔微微收縮，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停，怔怔地望著院中的人，一動也不敢動。
項濯聽見門口細微的動靜，抬眼望過來，對上少年那雙滿是錯愕的眼睛，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訝異，隨即漾開溫和的笑意。
“喲，醒了？你小子夠能睡的啊。”項濯聲音輕緩溫和，沒有半分疏離。
一旁的0067也抬眼看去，安安靜靜的看著這小孩。
唯獨門口的李歸寧，渾身緊繃，指尖微微攥緊衣角，心底翻湧著猝不及防的酸澀與歡喜，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後只化作一片失語的怔忪。
他張了張嘴，嗓音乾澀發啞，帶著不敢確信的顫抖：“……舅舅？”
0067:“舅舅？！”
門口的李歸寧，在喊出那聲舅舅之後，所有強撐的安靜瞬間碎得徹底。
項濯聞聲笑著，他清清楚楚記得李歸寧這個當初在寨裡乖乖黏著他，天天往他那跑的小孩。
但只是短短一瞬，他便敏銳地察覺不對勁。
門口的少年僵在原地，渾身繃得筆直，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睛一瞬間就紅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