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濯唇色慘白,虛弱地動了動指尖,喉嚨乾澀得發疼。
“喲?醒了?什麼東西啊?這麼難搞,給我們家大少爺傷成這樣?”0067輕飄飄的調侃聲在幽暗的暗河裡傳開,沖淡了幾分死裡逃生的壓抑。
他沒力氣應聲,只是微微抬了抬眼,渙散的目光掃過幽暗流動的河水,下意識在周遭空蕩蕩的環境裡搜尋。
心底剛壓下去的酸澀與空落,瞬間順著血脈密密麻麻爬滿全身,比身上的重傷更磨人。
“項塵……項塵……”
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砸落,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混著臉上未乾的水漬與淡紅血痕,一滴一滴墜入冰涼的暗河水中,悄無聲息,轉瞬消融。
無聲的壓抑的落淚,肩膀微微顫抖,伏在0067背上的身軀控制不住地輕顫,像是被狂風碾碎的殘葉。
“你說誰?項塵?他在這?你見到他了?”
0067遊動的身形驟然一頓,方才還掛著戲謔的調侃,此刻瞬間斂了所有笑意,脊背僵硬,再也說不出半句玩笑話。
項濯不說話,誰也沒再多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兄弟倆這次見面並不順利。
無邪整個人猛地怔住,扒在巖壁上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冰涼的巖壁硌得掌心發疼,他卻半點渾然不覺。
他怔怔望著伏在0067背上,身形單薄顫抖的項濯,眼底瞬間浸滿了複雜又酸澀的無奈。
是了,這是他第二次看見項濯落淚。
上一次,也是因為項塵。
看著項濯微微顫抖的背影,無邪心裡又酸又澀。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項濯哭時的震撼,那樣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偏偏……
如今第二次,依舊是為同一個人,但這次是極致的委屈與絕望。
他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安慰,最後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軟聲開口,小心翼翼的,生怕驚擾了此刻崩潰的人:“項濯哥……別哭了,我們都在。”
一旁靜默滑行的張啟靈,淡漠的眼眸沉沉落在項濯顫抖的身影上,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無邪慢慢鬆開攥緊巖壁的手,小心翼翼探出胳膊,指尖帶著微涼的水汽,想要輕輕拍一拍項濯的後背,想給他一點最淺的安撫,緩解他半分極致的痛苦。
可就在無邪的指尖即將觸到他衣衫的剎那,原本虛弱頹靡的項濯猛地繃緊了全身。
像是被觸碰了傷口一般。
“別碰我!”
一聲沙啞,暴戾,近乎崩潰的怒吼驟然炸開。
聲音嘶啞破裂,帶著胸腔重傷被牽動的劇痛,他渾身劇烈一顫,猛地往0067的背上縮了縮,脊背繃得僵直,渾身覆上一層極致的抗拒與戒備。
“都是你們!這個世界把他變成那副樣子!他一輩子都不該受這種罪!都是你們的錯!別在我這裡同情我!!噁心!噁心!!”
項濯恨項塵被這個世界折磨成那樣,而這個世界的主角,或者說“世界之子”,無邪,張啟靈,便成了項濯眼裡的罪人。
無邪的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他慢慢收回手,不敢再動半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項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