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濯不顧冰冷湖水浸骨,大步趟水往前疾衝,身形轉瞬掠至樹下,但他的阻攔徹底觸發了項塵的戒備與獵殺本能。
不等項濯靠近,樹梢上的少年猛地回身,眼神依舊空洞冰冷,沒有半分人情溫度。他全然不管眼前之人是誰,不懂何為退讓,但凡有人阻攔他的意願,便是必殺的目標。
下一瞬,項塵猛地俯衝而下,身形凌厲如風,僅剩的右手五指成爪,帶著破風的狠勁直劈項濯面門,招式招招致命,毫無餘地。
纏鬥一觸即發,但這是一場從開始就極度不公平的廝殺。
項塵出手狠戾癲狂,每一招都是搏命的路數,不顧傷口拉扯,不管對手強弱,一心只想擊潰斬殺阻攔自己的人。他被紗布纏繞的左臂始終僵硬垂落,項濯並不確定項塵的左臂是廢了還是傷了,但僅憑單手,卻也招招狠厲。
項濯從頭到尾,束手束腳,步步退讓,他怕力道太重,碰碎了這具本就孱弱脫形的身體。怕動作過猛,扯裂了他未愈的舊傷。怕萬一失手,傷到這遍體鱗傷的弟弟。
他只能被動躲閃,只能抬手虛擋,只用最輕的力道格擋開項塵的攻勢,指尖碰到少年慘白冰涼的肌膚時,都會下意識收盡所有力道,連一絲觸碰都不敢過重。
凜冽的爪風一次次擦過他的脖頸和肩頭,細碎的血痕很快在他皮膚表層綻開,衣料被劃破,皮肉被抓傷,一道道淺傷蔓延開來。
湖水被兩人快速的動作攪得波瀾四起,水花四濺,死寂的死地徹底被撕碎了平靜。
項塵完全不顧對手的退讓,他的意識裡沒有“留情”二字,只有擊潰與獵殺。察覺對方一直躲閃,他的攻勢愈發兇狠,死死纏著項濯不放,每一次出擊都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哪怕震得自身單薄的身軀微微發顫,也絲毫不停。
“項塵!別打了!”項濯嗓音繃得發疼,眼底紅意翻湧,滿心都是無力與劇痛。
他看著少年近在咫尺的又佈滿疤痕的側臉,看著他空洞無情的眼眸,看著他瘦得彷彿一折就斷的身軀。
項塵的身手比之前快了許多,項濯也許久許久未看到項塵動手了。
項濯怔怔看著,心底的酸澀與駭然層層堆疊。
兩人依舊在及膝的冷水中纏鬥不休,水花翻湧,風聲獵獵,項濯依舊只能勉強格擋著少年不要命的攻勢,滿心皆是束手無策的沉痛。
就在這時,整片地底空腔,驟然劇烈一震。
轟隆——!
沉悶厚重的震響從極深的地底轟然炸開,大地瘋狂震顫,腳下盤疊的千年樹根劇烈搖晃,原本平整死寂的湖面瞬間翻湧沸騰,滔天水花四下濺炸。
洞頂簌簌落下無盡碎石腐土,密密麻麻的裂痕瞬間爬滿環形根壁,整片封閉空間瀕臨崩塌。
纏鬥中的兩人動作齊齊一滯。
項塵空洞的眼眸驟然一凝,機械瘋狂的掙扎動作瞬間停駐,身軀本能地繃緊,生出極致的忌憚與戒備。
咔咔——!
無數纏繞千年的巨根寸寸崩裂,整個空間被劃開一個巨大的身軀劃開,暗沉的天光穿透裂縫灑落,照亮了盤踞天地的龐然黑影。
無邪和老癢到了把燭九陰放出來的情節了。
那東西的龐大身軀盤旋纏繞在參天青銅古樹的主幹之上,黝黑覆著暗赤紋路的鱗甲層層堆疊,每一片都比磨盤碩大,鱗光沉沉,覆著千年歲月的荒古氣息。
項濯沒有絲毫猶豫,近乎刻入骨髓的本能驅使著他,手臂猛地收緊,將來不及反應的項塵死死摁在懷中。
他側身將少年單薄殘缺的身軀嚴嚴實護在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