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斬城。
秋雨綿綿,帶著股陰冷勁兒。
一頁斑駁黃紙上浮現一行字跡:小子,你莫非是有病不成?每次口口聲聲說他人害你,偏偏你也不避著一點,直接去深山老林當和尚啊,專挑人多的地方去幹甚?
李十五抬起頭來。
望著這舊城,舊景。
隨口說道:“紙爺,以你的文化來看,周斬的‘望斬止渴’,還有秋風天的‘我佛容貌甚偉’,他們兩個究竟誰要好看上一些?”
黃紙上,墨線蔓延,字跡顯化而出:這還用比?誰活著誰好看唄!
李十五點了點頭:“有理!”
又說道:“我呢?”
黃紙上再次浮現一句:你?你活著,但你不好看。你那是賴活著,不算好看。
李十五看著那行字,無聲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是難看,像是畫在紙上的笑容遇水之後散開。
道了一句:“紙爺厲害啊,你今天說話,就像個文化人。”
斑駁黃紙上立刻浮現四個字,墨汁濃得發黑:滾你媽的。
雨還在落,李十五任由黃紙立在肩頭,自顧自朝城裡走去,背影在雨幕中越來越模糊,像一個……被水泡化了的人。
城內。
一切如故,又不如故。
“李……李道吏?”,一婦人懷抱著病嬰,冒著雨正從滿地汙穢之中踏過,偏巧遇見正在屋簷下躲雨的李十五。
當即“噗通”一聲跪下,皮包骨似的面龐之上全是哀求,不斷磕著頭,口裡一聲接著一聲,所道不外乎大慈大悲,救救之類。
李十五目光平靜,不顯一絲波瀾。
他道:“曾經我同周大人去大司命城,途中也遇到這樣一幕,遇母哀求於我,只為救子。”
婦人哀聲道:“大人,您救沒救?”
李十五點頭:“救了!”
聽到這話,婦人抬起頭來,雨水順著髮絲間蜿蜒落下,寡瘦面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
她無言。
只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默默換一個方向跪著,臀往上抬了抬。
李十五也無言。
一步踏入雨中,伸出雙指,將病嬰給掐死,一句痛苦呻吟都是沒有,甚至力有些大了,一顆小腦袋瓜子直直落了下來。
……嚕嚕咕,嚕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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