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黃紙之上,字跡有些歪歪扭扭:小子,理由呢?我問你理由呢?你現在理由都是懶得給了?
李十五站了起來,盯著黃紙道:“秋風天你見過了吧?那麼大一尊佛,都敢去硬扛年幼時的乾元子了,他都說我無病,且相信我,相信有人害我。”
“所以啊,我肯定沒錯的,一定……沒錯。”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低到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此刻終於鬆了下來,卻松得不是地方,松得“嗡嗡”顫著,顫得人心慌。
於他左手無名指上。
一位約莫十丈,身著破爛,渾身籠著一層淡淡金邊的慈悲僧人撕裂而出,雙手合十站在他身後。
而整個周斬城中。
數不清黑色因果線條交織而出,瘋狂纏繞,勾勒成數十萬道人形虛影,個個面露哀求之色,朝著李十五不停叩拜祈願……
李十五平靜望著這一幕。
然後認真說道:“既然如此,超度即可。”
一把紙弓從他指上猛地凝聚而出,被他持在手中,一根色澤猩紅,滿是湮滅之力箭矢正不斷凝聚,沒有絲毫之猶豫,就這般錨定整座城,滿城人,直直松弦而去。
可偏偏。
那隻箭矢飛出去後,在半空驟然頓住,繞著一截指尖瘋狂旋繞,最後化作點點光芒,悄無聲息散入漫天雨幕之中。
李十五抬眼,雨滴落在眉眼間,沖刷著眼底的瘮人戾氣,卻在看清來人的剎那,眸光微微一顫。
那是一個通體皆白的男子。
整個人由素淨白紙摺疊、勾勒而成,無半分雜色,無一絲塵垢,唯有髮絲,眉眼處是黑色的。
他立在雨裡,周身無數只巴掌大小雪白小紙人翻飛,說不出地叵測和晃人心神。
無血無肉,無魂無魄。
卻憑著一身純白紙骨,生出了世間一種清冷、絕俗、溫潤又疏離,生出了一種風華絕代。
“望斬止渴是周斬,我佛甚偉秋風天,風華絕代紙道人,從不吐髒雲龍子。”,李十五眉眼彎彎滿是恭敬笑意,又道:“你們四個都挺好看,不過說到底還是雲龍子險勝一籌,真是讓李某有些慚愧。”
接著又俯身一禮道:“前輩,好久不見啊!”
紙人一族個頭都是極高,普遍比人族要高上接近一個頭,就李十五見過的紙人來看,除了紙道人外,其他都是些潦草紙人。
“才數年不見而已,很短的。”,紙道人周身一隻只小紙人收斂,走近道:“李十五……”
他話聲一頓,語氣深沉道:“曾經的你,給我一種瘋癲之中帶著滑稽的感覺,讓我有些無言的同時,覺得你還挺好笑的。”
“可現在……”
“我再見你時,哪怕是我,都有一種脊背發涼的瘮人之感,覺得你又瘋又嚇人。”
紙道人說罷。
取出一張白紙,僅是三兩下之間,便是摺疊出個嬰兒形狀,並遞給了這位婦人,說道:“你今後就養他吧,可以當你親生孩子養著,不用餵奶餵飯,可到頭來也算是有個養老送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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