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一直在落,冷得有些浸入骨髓。
本就汙穢地上,此刻更是髒亂到了極點,一條條汙水橫流,還帶著一種惡臭滾滾入鼻,街上偶有行人經過,卻只敢張望一眼便是趕緊離去。
此刻。
李十五正頗為耐心的,將嬰兒四肢頭顱一樣樣給收斂好。
紙道人問:“你這又是在作何?”
李十五答:“自然是我善啊,雖然此病嬰要害我,不過我依舊得以李氏埋屍法將其厚葬,這啊,可是叫做以德報怨。”
紙道人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我想聽聽你長篇大論!”
李十五一邊將那顆小小的頭顱用破布裹好,一邊頭也不抬地答:“這不明擺著的事?”
“他染了疾,疾會傳染,傳染給我,我就得疾。我得病就會死,我死了他就有陪葬和墊背的了,這不是害我是什麼?”
紙道人沉默了片刻,搖頭問:“可他只是個嬰兒,嬰兒得病乃是人之常理。”
“嬰兒怎麼了?嬰兒就不能害人了?”,李十五抬起頭,眸中說不出地兇狠。
忽地又滿臉笑容,很是和氣道:“嬰兒最會害人了。他們一哭,你就得抱;一餓,你就得喂;一生病,你就得急。急來急去,你的命、你的時間就耗在他們身上了。這不是害人是什麼?這是天底下最陰險的害人方式,且就藏在最無辜的皮囊底下。”
他把四肢也裹好,整整齊齊地排成一排,像在碼柴火。
“所以說,我得先下手為強。”
“他還沒害到我,我先把他了結了,秋風天要是知道了,都得誇我一句‘施主慧根深種’。”
李十五笑了幾笑,頗有些得意道:“果然還是我有慧根啊,根本不想女人,也不想娶妻,這樣就不會有兒子,甚至為了防範於未然還把自己腎給去掉了,這就叫做……道法自然!”
又有墨跡在斑駁黃紙上洇開,寫了一個字:服。
聽著這一番話。
知道人又是沉默許久,最後索性不再提及這事,而是目光落在這‘舊城’之中,低聲而語道:“原來人山,已經成了這般模樣了,道人,道人,這道人倒是有趣。”
“只是人山,還有人嗎?”
李十五不想聽這一調子,遂拱手行禮道:“前輩,此番為何而來?”
紙道人答:“道人山立,且結界已開,有能耐者皆能隨意進出此間,因此想過來看上一眼罷了。”
“只是我來了道人山有幾日,卻發現道人山成了一團團漆黑無序的線條,至少站在道人山外看是這樣的,所以我又等了幾日。”
“大概於昨日夜裡,才見道人山恢復如常。”
李十五露出瞭然之色,並未隱瞞道:“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整個道人山範圍內的歲月是亂的,前幾日的道人山不是道人山,而是人山。”
紙道人低下頭去,口吐一句:“原來如此。”
此時。
兩者皆站在屋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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