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佛血。
一滴,兩滴,三滴……從秋風天嘴角滴落,落在他那素淨僧衣之上,暈開點點鎏金紋路。
偏偏那一抹金色,好似人山人族眼底生出的一抹血痂,洗不淨,散不去。
方才還歡呼的億萬人山之眾生,此刻驟然一靜,震天的吶喊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焦灼地盯在天穹那抹金色血痕之上,方才人族爭勝之狂喜,轉瞬,化作一種無比揪心般的忐忑。
不體面寺中。
紅木戲臺之上婉轉戲音戛然而止。
一紅一白雙簧祟,那打滿誇張腮紅的臉上,笑意僵死在唇角,短手短腳懸在半空,又有幾隻破舊銅鼓嗩吶從紅綢之後“哐當”砸落戲臺之上,滾出幾聲悶響。
紅衣戲子怔愣道:“佛……佛毒?好和尚……要沒了?人族也要沒了?”
白衣戲子理落身上肥大戲袍,隨口一句:“好和尚現在不體面了,那肯定詭計多端的,所以會不會是,他故意試探咱們哥倆兒的?”
“有……有……可能!”,紅衣戲子嘴角生硬咧開,面上腮紅出現一道道細密裂痕,笑比哭還難看,“那咱們繼續唱,別停,免得好和尚為難咱哥兩兒。
“隆咚鏘,隆咚鏘……”
銅鑼嗩吶之聲再次響起。
不再高亢,反而刺耳彆扭至極,似是那靈堂之前的一場冥戲一般。
紅字戲子水袖揮動得僵硬滯澀,眼尾不住偷瞟天際那道不斷滲血的身影,唱腔少了幾分隨性,多了幾分發慌:“咿呀,所謂佛毒全是謊,好和尚與我兩打戲腔……啊……打戲腔……”
天穹之上。
秋風天口鼻間佛血一直流淌,不停流淌,甚至眼眶之中也蜿蜒出兩道血線,且身形都隱隱有些不穩,一副搖搖欲墜之態。
不止如此。
就連人山那萬事萬物之上,屬於秋風天的那一張人臉輪廓,此刻同樣在漸漸被撫平下去。
而與此相對的是。
大周天人族之帝,帝仙身上那一道道宛若瓷器一般裂痕,正在慢慢修復、合攏。
他眼角緩緩舒展,之前落敗所積攢所有沉鬱陡然間消散一空,眼底翻湧著一種得勝之意,以及一種生為帝,天生高高在上俯視一切之漠然。
他之目光,朝著虛空某處凝望而去。
至於那答案太子更是眼中喜意壓制不下分毫,俯身稽首,端端正正行那恭迎之大禮:“兒臣恭迎母后駕臨現世之中,重定世間乾坤綱常。”
隨著話音落下。
一道女子身影,於這煌煌世間無數生靈共同注視之中,從虛無裡緩緩顯化而出。
她一身月白鳳紋帝后袍,衣袂尾端拖曳億萬星辰碎光,周身環繞萬千規條文縷,眉眼有著同帝仙類似的淡漠雍容。
望著那渾身佛血灑落秋風天,語氣溫而潤,薄而涼:“你啊,中佛毒了。”
“此毒,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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