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之後,天地間瀰漫著一層刺骨涼氣。
大司命城,城牆之上。
黃時雨身上的碎花白裙,被晨風吹拂的微微翻卷,她望了身前黃紙一眼,接著道:“你這隻紙祟,能否別叫小女子為黃姐?或是換成雨姐稱呼就頗為不錯。”
斑駁黃紙懸停空中,隨風上下抖動。
紙面之上,墨跡緩緩凝聚成字:‘那可不行,紙爺我跟著那小子這般久了,在他眼裡,‘雨姐’兩字明顯就是一個臭不可聞,惡俗至極的稱呼,若紙爺稱你為‘雨姐’,不是玷汙了姑娘你之冰清玉潔?’
黃時雨見這話,眉睫輕顫。
捂唇笑道:“瞅不出來啊,你這紙祟居然會用‘冰清玉潔’這個詞兒,可不像李十五常掛在嘴邊的沒文化。”
黃紙迎風打了一個轉兒,回道:‘紙爺既是祟,也是紙,所以是讓人在身上寫字的,且這般年來,不知多少凡人或修士在我身上落筆,或白描,或繁奧難懂,或是直抒胸臆,或寫文作詩……’
‘紙爺我就算是個棒槌,長久耳濡目染之下,也多多少少能懂上一些。’
‘只是啊,這叫做有學問。’
‘而有學問,不一定有文化,所以那小子說得倒是問題不大,黃姐你可得分清。”
黃時雨見之搖頭輕笑一聲:“你說得倒是不錯,只是你本來跟著那李十五的,何故又來尋小女子了?”
紙爺靜止一瞬,似被問住了。
隔了十數個呼吸,才見紙面上有字凝聚成型:‘對啊,紙爺為何來尋黃姐你?’
‘罷了,就當作是耳濡目染吧。’
‘畢竟那小子時常掛在嘴邊,風往哪邊吹,人往哪邊倒,至於黃時雨和李十五,該站哪頭……紙爺我還是分得清的,還是黃姐你要硬上一點。’
黃時雨神色頗為無奈:“真是什麼人,養什麼祟!”
“只是啊,小女子似不需要你這個眼線,那李十五在做什麼,會有畫面在我眼中閃過的。”
卻是下一瞬。
紙面之上有一縷縷墨跡,彷彿夾雜了血似的,呈一種讓人心悸的黑紅色澤,緩緩滲了出來:黃姐,你確定他全部所作所為,每時每刻都能入你眼中?
微涼晨風驟然一滯。
那一襲輕柔翻卷的碎花白裙,裙襬猛地僵住,黃時雨笑意漸漸斂去:“紙祟,你看見什麼了?”
紙面之上,黑紅墨跡流轉愈發急促,且愈發猩紅刺目:‘我看到啊,那小子……在打棺老爺!”
“???”
一時間。
黃時雨眉睫輕顫,只凝神望著。
口中低喃一聲,裹在晨風裡有些模糊不清:“青天老爺是祟,祟皆按自己的一套規矩行事,為何這位青天,會判李十五無罪呢?難不成他瞎?”
遠處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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