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原先管教她們的嬤嬤也在那時,被素來不睦的人尋了個錯處弄了下去。
新接手的嬤嬤早就存了出宮養老的心思,根本懶得費力教導她們一群不知將來會被分去哪裡的新人,每日只將最髒最累的粗活扔給她們做,領到手的月錢卻要先抽走一層。
到了後來,甚至連伙食也要剋扣。
那陣子她差點以為自己熬不過去了。
好在先帝喪儀終於結束,這座紫禁城也迎來了新的主人。
隨之而來的,還有新皇后一道接一道落下來的新規矩。
最開始她們這樣的小宮女並不知道那些規矩意味著什麼,只知道某一日,那個每日板著臉從她們月錢裡抽銀子的嬤嬤忽然被帶走了。
再過兩日,管飯食的太監也被換了人,緊接著,之前被剋扣的月錢一文不少地送回到了她們手裡。
廚房送來的飯第一次裝滿了碗,甚至每隔幾日還能見到一點葷腥。
再之後,她每日依舊要早早起來做活,依舊要聽嬤嬤訓話,依舊累得晚上沾枕便睡,可至少肚子是飽的,手裡的活也只在一個小姑娘承受得住的範圍裡。
她第一次覺得,宮裡的日子原來也不是非要靠硬熬才能活下去。
後來新的差遣終於開始往下分時,她與小姐妹春蟬、瀾翠還在因為手裡沒有銀子,更沒有認識的管事可以打點,一度做好了被分去洗衣、灑掃甚至刷恭桶的準備。
誰知最後等來的卻不是什麼塞銀子、託關係,而是一場正正經經的考核。
她大字不識幾個,卻憑著這半年來在宮裡勉強練就的眼力勁,和素日里多看多記多想的能耐,硬生生從一群小宮女中脫穎而出,為自己掙來了擷芳殿這一樁人人眼熱的差事。
月錢比從前多二百錢不說,更要緊的是這裡有正經主子!
只要她肯認真學,把大阿哥伺候妥帖,逢年過節或辦差得力時,總少不了額外賞賜。
那些銀子她自己留下一點,餘下的便能多送些回家給孃親和弟弟,說不準過幾年,自己還能真正攢下一筆私房。
魏嬿婉越想,心裡便越亮堂。
她低頭撫了撫身上嶄新的衣袖,又撲到床邊摸了摸乾淨柔軟的被褥,最後忍不住將臉埋進去笑了一會兒。
往後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
“她要繡花?”
這一日清早,若弗神清氣爽地起身梳洗,用過早膳以後正坐在窗邊插花消食,海蘭便從外頭進來稟事。
海蘭點頭:“正是。”
青櫻進冷宮的時候,為了表明自己同弘曆一刀兩斷,除身上那一套素衣,什麼細軟都沒帶進去。
弘曆原本還特意傳了口諭,說從前賞她的衣裳首飾都許她帶走,她卻一樣沒拿。
結果可想而知——她受不住了。
如今雖還未到深秋,白日里也不算冷,可夜裡卻不同,呼呼寒風也是能吹進人骨頭縫裡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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